林听澜给顾行舟送早餐的事,在论坛上热闹了两天,然后渐渐被新的帖子盖过去了。但沈砚清没有忘记。他不是那种会忘记事情的人,尤其是跟顾行舟有关的事。林听澜站在教学楼门口,把纸袋递给顾行舟的那张照片,他看了不止一遍。不是因为他想看她,而是因为他想看清楚顾行舟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惊喜,没有尴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个表情让沈砚清放心,又让他不安。放心的是顾行舟没有对林听澜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兴趣,不安的是林听澜显然对顾行舟有特别的兴趣。而且她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江望也看到了那个帖子。他刷到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中看了好几秒。照片里林听澜穿着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提着纸袋,表情紧张又期待。他见过林听澜很多种表情——皱眉的、笑的、低头写字的、认真思考的——但从来没见过她那种表情。那种“我在乎一个人”的表情。
他放下筷子,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但红烧肉的味道变了,变得没有之前那么香了。
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林听澜喜欢谁是她的事,他没有立场介意。他们只是逻辑学导论的小组搭档,一起做作业、一起改论文、偶尔聊聊天。仅此而已。他没有资格介意,也不应该介意。但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持续了两天,直到周六下午,他们在图书馆修改论文。
江望到得很早,一点四十分就到了。他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把书包放下,拿出电脑和笔记本,然后开始等。他等了二十分钟,期间看了十次手机,喝了五次水,翻了三次笔记本。两点整,林听澜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比平时素净。江望看到她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但他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还在,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林听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把帆布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电脑、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盒小饼干。她把饼干放在桌子中间。“给你的。”
江望看着那盒饼干,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江望打开盒子,里面是蔓越莓饼干,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圆有的方,颜色烤得不太均匀。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不太甜,蔓越莓的酸味刚好。比他想象的好吃。
“好吃。”他说。
林听澜嘴角弯了一下。“真的?”
“真的。”
两人开始改论文。林听澜负责写过渡段,江望负责调整逻辑框图的排版。他们各自对着自己的屏幕,偶尔交换意见。但江望今天不太专注,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林听澜,然后迅速收回来。他想问她一件事,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犹豫了十分钟,他终于忍不住了。
“林听澜。”
“嗯?”
“你前几天给顾行舟送早餐了?”
林听澜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江望。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看到了?”她说。
“论坛上都在说。”
林听澜沉默了一秒。“嗯。送了。他收了,但没吃。说以后不用了。”
江望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不是因为它消失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了结果——顾行舟拒绝了。他不应该庆幸,但他确实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就像胸口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一小块,虽然还在,但没那么重了。
“你喜欢他?”江望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
林听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江望愣了一下。“不知道?”
“我以为我喜欢他。”林听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在页边无意识地画着圈,“他长得好看,家世好,气质也好。像小说里走出来的人。我觉得我应该喜欢他。”
“应该?”
“嗯。应该。”林听澜抬起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但那天在图书馆,他给我讲供求曲线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江望的手指攥紧了笔。“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角落的眼神。不一样。”林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坐在我对面,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别的地方。后来他把书‘掉’在了沈砚清旁边,去捡的时候,碰了沈砚清的手指。我看到了。”
江望沉默了。他没有问“你伤心吗”,因为他看到林听澜的表情里没有伤心。有一种释然,一种“终于知道了”的轻松。
“你不难过?”他问。
林听澜想了想。“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了答案,不用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