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最近很闲。
历史学院的课业压力不大,他选的那几门课对他来说都不算难——除了逻辑学导论。但逻辑学导论也有林听澜一起分担,两人分工合作,作业倒是写得比一个人轻松多了。所以当他的时间突然多出来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学习,而是操心沈砚清的感情生活。
在他看来,沈砚清和顾行舟之间的进度太慢了。
开学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两人还停留在“坐在一起上课”“偶尔在食堂偶遇”“在论坛上暧昧互动”的阶段。江望觉得这个速度不行。按照他的标准,两个人如果互相有意思,一个月之内就应该确认关系。沈砚清和顾行舟已经快两个月了,连手都没牵过——至少江望没看到过。
他决定做点什么。
周三下午,江望没课。他查了一下顾行舟的课表——周三下午,顾行舟有一节公共选修课,《博弈论》,在教学楼204教室,四点下课。江望四点整出现在教学楼门口,假装路过。
四点零五分,顾行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白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策略思维》,步伐不紧不慢。他看到江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顾行舟!”江望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顾行舟停下来,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隔着镜片,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江望注意到他握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不是紧张,是警觉。这个人对不熟悉的人有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
“有事?”顾行舟问。
江望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沈砚清让我帮他问个课题的事。你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他为什么不自己问?”
江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行舟会反问。在他的预想中,顾行舟要么答应要么拒绝,不会追问细节。但顾行舟追问了,而且问得很准——沈砚清为什么不自己问?如果真的是课题的事,沈砚清完全可以自己发消息问,不需要通过江望。
“他手机没电了。”江望说。
顾行舟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桃花眼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江望的谎言。江望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像个透明人,什么都藏不住。但他没有退缩——他是为了沈砚清来的,不能就这么被打发走。
“行。”顾行舟说。
江望松了一口气。“学校东门那家川菜馆,你吃过吗?”
“没有。”
“那家不错。走吧。”
两人一起往学校东门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顾行舟的肩膀上,他也不拂,就那么带着一片枯叶走路,好像根本没有察觉。
江望走在顾行舟旁边,时不时地侧过头看他一眼。这个人走路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像用尺子量过的。他不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安静下来,像一个行走的静音器。江望突然有点理解沈砚清为什么会被他吸引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帅,不是聪明,而是一种稳定感。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不管风怎么吹,它都不动。在这个所有人都浮躁的年纪,这种稳定感是稀缺的。
两人走进川菜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顾行舟接过来,翻了两页,点了一个水煮牛肉,一个麻婆豆腐,一个清炒时蔬。江望等他点完,加了一个酸菜鱼。
“你挺能吃辣。”江望说。
“嗯。”顾行舟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望看着顾行舟喝茶的样子,心里在组织语言。他不能直接问“你喜欢沈砚清吗”,那太明显了。他需要一个迂回的方式,一个看起来像是闲聊、实际上句句都在试探的对话。
“你跟沈砚清认识多久了?”江望问。
顾行舟放下茶杯。“开学认识的。”
“那也才两个月。”
“嗯。”
江望顿了顿。“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挺好的。”
挺好的。三个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他论坛上的回复一样。江望觉得这个答案太模糊了,模糊到没有任何信息量。他追问:“哪里好?”
顾行舟想了想。“聪明。但懒。懒得不让人讨厌。”
江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行舟会说得这么具体。“聪明但懒,懒得不让人讨厌”——这不是一个随便认识两个月的人能说出来的评价。这个评价需要观察,需要了解,需要看到一个人不常示人的那一面。
“你观察得挺仔细的。”江望说。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菜上来了。水煮牛肉红彤彤的一盆,上面飘着一层辣椒和花椒,香气扑鼻。顾行舟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他的吃相很好,不发出声音,不吧唧嘴,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江望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沈砚清为什么总说“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了。
“你之前认识沈砚清吗?”江望问,“我是说,在开学之前。”
顾行舟的筷子顿了一下。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江望一直在观察,所以他看到了。
“不认识。”顾行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