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原理》每周两次课,周一和周四的上午,两节连上。
周一那次,沈砚清坐在后排,全程盯着顾行舟的后脑勺,什么都没听进去。周四这次,他本来打算提前到教室,占一个既能看清顾行舟又不会被发现的位置。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三晚上,宋词不知道从哪搞来一部恐怖片,拉着全宿舍一起看。周逸吓得全程捂眼睛,陆辞面无表情地看完,沈砚清看到一半就开始犯困,但宋词非要他陪到最后。电影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沈砚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恐怖片的画面——不是害怕,而是那些画面挤占了他原本用来想顾行舟的空间,让他很不爽。
所以周四早上,他又迟到了。
闹钟响了三次,他按掉了三次。周逸出门前喊了他一声,他含糊地说了句“马上”,然后继续睡。等他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手机显示:八点十二分。
上课铃八点整响的。
沈砚清骂了一句脏话,从床上弹起来,套了一件卫衣,抓起书包就往外冲。他甚至没来得及洗脸,头发翘着两撮,像被龙卷风刮过。
从宿舍楼到经管教学楼,正常步行需要十二分钟。沈砚清用跑的,六分钟就到了。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推开阶梯教室的后门,弯着腰溜了进去。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阶梯教室是那种老式的布局,座位一排排往上延伸,前排坐满了人,中间也坐满了人,只有后排稀稀拉拉空着几个。但沈砚清的目光没有扫向后排。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位置。
倒数第四排,靠窗的组排,紧挨过道的那一个——空着。
旁边坐着顾行舟。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翻课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把那双手照得近乎透明。
沈砚清站在后门口,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跑得太快。
他深吸一口气,弯着腰,沿着过道往前走。经过几排座位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他,有人小声说“经管院草”。他都没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空位,像是怕它被别人占了一样。
走到那一排,他停了一下。
顾行舟没有抬头。
沈砚清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书包放到地上,课本摊开,笔摆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镇定自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发抖。
“同学,这里有人吗?”他问。
他明明知道没人。他明明就是冲着这个空位来的。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需要一个开场白,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废话。
顾行舟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声音很淡,像在回答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他始终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课本上,好像上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内容需要他逐字逐句地研读。
沈砚清“哦”了一声,把课本翻开。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的声音和翻书的沙沙声。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在课本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忍不住往右边瞟。
顾行舟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好看,而是自然的、不经意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流畅得像用尺子量过。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是专注。
沈砚清的视线往下移。
他的手腕。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那根红绳。双联结,小金珠,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红绳在他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的一根红线。
沈砚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顾行舟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红绳就会滑下来一点。沈砚清盯着那个动作,觉得连他握笔的姿势都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杆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写字的时候手腕很稳,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