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做了一件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
周一早上,她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起床。闹钟响的时候,陈屿白还在睡,她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头发。林听澜摸黑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然后拎着包出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像某种不太坚定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她知道。她只是不想承认。
上周三的逻辑学导论课上,江望给她画了一只翼龙。画得很丑,翅膀一大一小,嘴巴歪向一边,头上那个冠像一坨被压扁的橡皮泥。但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欠你的。说到做到。”林听澜看着那只翼龙,心跳快了一拍。不是为翼龙,是为“说到做到”这四个字。江望答应过的事,他真的会做。哪怕只是画一只恐龙这样的小事。
但她告诉自己,那不是心动。那只是——欣赏。欣赏一个人信守承诺的品质。跟感情没关系。
然后她想到了顾行舟。
顾行舟是另一种人。他不画恐龙,不说“说到做到”,他甚至不怎么说话。但他有一种江望没有的东西——一种沉稳的、让人想靠近的气质。林听澜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每次在论坛上看到他的照片,心跳都会快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快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这个念头让她很不安。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她从小就被教育要专注——画画要专注,学习要专注,喜欢一个人也要专注。可现在她的心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朝着江望,一半朝着顾行舟。
她决定做一个选择。
她选了顾行舟。
不是因为江望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江望太好了。他的好是那种让人想依赖的好——阳光、热情、说到做到。林听澜怕自己一旦依赖上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她不想成为那种离不开别人的人。而顾行舟不一样。顾行舟冷淡、疏离、不好接近。喜欢他是一种挑战,是一种证明——证明她不需要被温暖,她可以自己去靠近一座冰山。
这个逻辑听起来很扯,但林听澜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周一早上,她出现在了经管学院的教学楼前。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牛奶。三明治是她自己做的——全麦面包,夹了生菜、番茄、鸡胸肉,酱料用的是低脂蛋黄酱。她查过顾行舟的饮食习惯,他不吃姜,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早餐倾向于清淡。这些信息花了她整整一个晚上从论坛和各种渠道收集来的。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早晨很凉,风吹在脸上有点疼。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素净一些。她不想太刻意,但又不想太随意。这个度很难把握,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才出门。
七点四十分。顾行舟通常这个时间到教学楼。
林听澜站在门口,假装在看手机。她的余光一直盯着教学楼前的那条路。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色的,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几个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没有。她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指节微微泛白。
七点四十三分。顾行舟出现了。
白衬衫,黑色双肩包,金丝眼镜。他从梧桐树的另一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一小截边缘。林听澜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迈出了脚步。
“顾行舟。”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顾行舟停下来,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隔着镜片,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林听澜觉得这个人在看她,又好像没在看她。他的目光穿透了她,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然后收回来。
“有事?”他说。
林听澜把纸袋递过去。“给你的。早餐。”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有接。他抬起头,看着林听澜,沉默了两秒。“不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林听澜的手指攥紧了纸袋。“我做了很久。你至少尝一口。”
顾行舟看着她,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纸袋。林听澜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顾行舟就说话了。
“以后不用了。”他把纸袋拿在手里,没有打开,没有看里面是什么,“谢谢。但不用。”
然后他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教学楼门口消失了,留下林听澜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在她脚边打转。她站在那里,看着顾行舟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哭。她不是那种会为这种事哭的人。
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人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酸得她想蹲下去抱住自己。
林听澜回到宿舍的时候,陈屿白已经起床了。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教材,正在画人体骨骼的示意图。看到林听澜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林听澜脸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了?”陈屿白问。
“没怎么。”
“你脸色不太好。”
林听澜把包扔到床上,坐下来。“我去给顾行舟送早餐了。”
陈屿白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