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文件是在第三天凌晨解开的。技术员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时沙哑得厉害,却压不住紧张:“道队,齐顾问,你们最好亲自来看。”
齐霁按规定还不能出院,但他只花了五分钟就换好衣服。道歇在病房门口看见他时,没问医生同不同意,只把外套递过去。齐霁接过,低声说:“我可以走。”
“我知道。”道歇说,“走慢点。”
研究中心地下分析室里,技术组把文件投到主屏。文件名为《无倪第二阶段实验名单》,创建时间不是七年前,而是三个月前。也就是说,这份名单属于重启后的计划,沈越明或其背后的人早已选定实验对象。
屏幕缓缓展开。第一部分是项目说明,措辞比早期资料更冷酷。第二阶段目标不再提治疗,而是“验证双锚点在人群认知同步中的稳定性”。实验场域选定为海湾环形结构,核心触发事件明确写作“海湾鸟雨”,即鸟类集体坠落;外围诱导样本包括医院病患、交通乘客、学生及创伤高敏人群。
小许低声骂了一句。
齐霁站在屏幕前,脸色没有变化,只有手指悄悄收紧。道歇站在他旁边,视线一行行扫过。文件把过去几周所有痛苦都写成干燥参数:高松是老年丧偶样本,北原悠是未成年丧亲样本,小许是职业训练人群创伤样本。每个人的哭喊、挣扎和死亡都被压缩成一串可比较数据。
“继续往下。”道歇说。
技术员滚动页面。第二部分是核心名单。屏幕上先出现一个编号:Anchor-A。
姓名:道歇。
关联创伤对象:道宁。
七年前事故连接方式:直系亲属、最终警告接收者、长期未完成哀悼。
道歇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反倒很静。沈越明果然从一开始就把他放进了实验。鸟雨现场、基地广播、私人音频、旧实验楼幻觉,所有遭遇都不是调查过程中的偶发暴露,而是围绕他这个锚点的校准。
页面继续滚动。
Anchor-B。
姓名:齐霁。
关联创伤对象:齐延。
七年前事故连接方式:NW-01、原始特殊样本、主频源关闭幸存者。
齐霁看着“NW-01”那几个字,呼吸停了一瞬。道歇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白噪音设备轻轻放到桌面上,开到最低档。稳定的沙声铺开,像给房间加了一层不显眼的地面。
齐霁听见了,侧头看他。
道歇没有看回去,只盯着屏幕,“继续。”
名单后还有第三部分,却被严重损坏。技术员恢复出几行残句:双锚点未完全开启;门阈短暂响应;第三锚点待确认;沈越明权限不足,需等待上级协议。
“上级?”小许脸色一变,“他后面还有人?”
没有人回答。答案已经写在文件里。沈越明不是孤立的疯子,至少不是唯一掌握无倪第二阶段的人。他也许是执行者,也许是被利用的旧研究员,而真正拥有“上级协议”的人仍在暗处。
齐霁忽然指向文件底部,“这里还有音频附件。”
技术员犹豫,“要播放吗?”
道歇看向齐霁。齐霁也看向他。经历过中心点后,他们都知道播放意味着风险,但他们同样知道,有些门不是不看就会不存在。
“隔离播放。”齐霁说,“只放波形,不外放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