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低频让所有反光面同时异常,说明污染不是随机发生,而是有统一节律。齐霁因此把前三起坠楼、夜间投诉和设备波动全部按分钟重排,试图找到那个节律的中心。
第四天从白天拖到夜里,齐霁把三起坠楼案、报警记录和设备波动压到同一张表上。每天凌晨一点十四分成了共同节点,像有人给整座小区设了闹钟。
进入监控墙、线路图、天井门锁和地下管网旧图纸时,所有普通物件都显得不再完全可靠。灯会闪,水会响,门禁屏会反光,人群也会在某个词出现后忽然安静。齐霁提醒记录员不要只写“异常”,必须写清异常借了什么东西出现。
齐霁把三起坠楼、十二次报警、二十七条夜间投诉排成表格,所有高峰都压在一点十四分前后。
小许带队安装现实提示器,林澈把住户名单按风险等级分层,老邵负责劝离最靠近天井的住户。
林澈原本以为是电梯机房定时启动,可机房断电后,那条曲线仍准时抬头。
道歇让人把天井、楼梯间和屋顶门全部加锁,防止居民在高共振时被诱导向高处移动。
倒计时压到一点十四分前,监控墙的光把每个人脸色照得很淡。道歇把凉盒饭分到桌上,声音比警报还硬:“所有人,五分钟,吃。”齐霁盯着曲线没动,道歇直接把筷子拆开,塞进他手里:“你负责判断,我负责让判断的人不倒。”齐霁看了他一眼,最后夹起一口米饭。
林澈嫌饭凉,小许把饭盒推过去:“你刚才说曲线有用,曲线可不会替你嚼饭。”林澈被噎得咳了一声,俞真顺手把水杯递给他,又把润喉糖放到自己桌角。没人再说笑,倒计时仍往前走,但监控墙前多了几声真实的咀嚼声,像把人从频率里拽回桌边。
监控墙前里没有谁能一直体面。小许报数报到嗓子发干,林澈把水拧开递过去;俞真接电话接到手指发僵,老邵路过时把暖贴丢到她桌上。东西落下就走,谁也不等一句谢。
低频升起来时,齐霁的肩线会先绷紧。道歇看见后不再问“你怎么了”,而是直接报现实:“现在在监控墙前,面前是低频同步曲线,右侧有出口。”齐霁听完才继续写字,笔尖从纸上划过去,留下一道稍重的痕。
小许想调侃两句,被老邵从后面拍了一下背:“有空说话就去点人。”他揉着肩去门口报数,报到一半发现林澈还没吃,把自己的那份凉盒饭和半瓶温水分了一半过去。林澈说不饿,手却已经把包装拆开。
一点十四分前,所有人都被赶去吃饭。齐霁拿着筷子还在看倒计时,道歇把自己的盒饭盖扣到屏幕一角:“看饭。”齐霁抬头,眼神冷淡。道歇说:“你要是倒在这里,小许会哭,林澈会骂,孙梅会给我开三页处分。”小许立刻抗议:“我不会哭。”林澈头也不抬:“你会。”
道歇没有让队员只记“异常”。他指着低频同步曲线说:“写清楚谁碰过,什么时候发现,旁边有什么反光。”齐霁把倒计时屏的角度补进备注,林澈把对应数据截出来。线索被一寸寸钉住,才不再像声音一样飘。
道歇把齐霁的药、水和白噪音设备都放在桌角,齐霁看见后没有拒绝,只说:“别挡住线路图。”
道歇把水杯往旁边挪了两厘米,刚好避开图纸边缘。齐霁看着那个细小动作,忽然没再把杯子推远。对他来说,被照顾常常意味着失去判断权,可道歇的照看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把他也放进了行动条件里。
小许给住户发现实提示卡,卡上写着姓名、房号、紧急联系人和一句:“不要相信镜子。”
林澈把线路图摊开,小许把筷子拆好。小许把玩笑咽回去,先把水杯递到最累的人手边;林澈眼皮都快睁不开,还把数据盘推给齐霁备份;俞真接完电话后按了按眉心,老邵路过时把外套搭到她椅背上,什么也没问。
齐霁坐在监控墙前连续三小时没动,道歇把热水放到他手边,他这次说了“谢谢”。
一点十三分五十秒,整座小区的门铃同时轻响了一下,又在下一秒一起安静。
一点十四分不仅是坠楼时间,也是地下电缆网络负载突然升高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