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歇决定主动试听完整音频时,所有人都反对。小许反对得最激烈,几乎要拍桌子。他刚从隧道失控里恢复,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愧疚。齐霁没有提高声音,却把风险报告列得极清楚:深度幻觉、行为失控、短期记忆错乱,最坏情况下可能出现持续性现实判断损伤。
“所以更要试。”道歇说,“它已经把目标放到我身上。与其等它选择时间地点,不如在可控环境里看清它怎么进来。”
齐霁看着他,“你在用自己的弱点换数据。”
道歇回望,“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有意思。”
齐霁噎了一下,像被自己的逻辑反手击中。他最终同意参与,但条件极严:试听在屏蔽室内进行,道歇全程固定在安全椅上,四名队员待命,齐霁负责实时监测,一旦脑电同步超过阈值立即中断。
试听前,道歇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眼角细纹比七年前深了很多。道宁死后,时间并没有停在事故那晚,只有他某一部分一直留在那里,反复听那通断掉的电话。小许在门外等他,递来一支烟,又想起中心禁烟,尴尬地收回去。道歇难得笑了一下,说心意领了。小许低声说,道队,别跟她走。道歇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回答。
屏蔽室外,齐霁把监测程序检查了四遍。林澈说再检查就要把软件看穿了。齐霁没有理他,直到道歇坐进安全椅,他才抬头说,如果你听见道宁说任何与你记忆完全一致的事,也不能以此判断她是真的。道歇说你怕我撑不住?齐霁说我怕你太想撑住,反而不承认自己已经被带走。这个判断太准,道歇一时没法反驳。
屏蔽室没有窗,墙面铺着深灰吸音材料。道歇坐进去时,突然觉得像回到多年前刑警队的审讯室,只是这一次被审问的是他自己的记忆。手机被接入隔离播放器,屏幕上那段音频没有名字,只显示一串跳动的时间码。
齐霁站在玻璃外,戴着通讯耳机,“最后确认,你知道自己即将听见的内容可能不真实。”
“知道。”
“你需要持续报告现实信息。姓名,地点,当前日期。”
“道歇,异常调查组,研究中心屏蔽室。”道歇顿了顿,“日期你刚才问过三遍。”
“我会问第四遍。”齐霁说,“准备播放。”
最初三秒,什么都没有。随后,道歇听见雨声。不是屏蔽室里的白噪,而是七年前那晚实验中心外的雨,急、冷,敲在车窗上。他明明没有去过现场,却像站在那里。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烧焦塑料的味道,远处警灯闪烁,红蓝光在积水里碎成一片。
“报告现实信息。”齐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道歇张口,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灯光惨白,墙面贴着“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的标识。远处有人奔跑,有人喊停机,广播里传来尖锐电流声。道歇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道宁的名字。
“哥。”
她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照片里的白衬衫,怀里抱着资料夹。她比死亡证明上的样子鲜活太多,发梢被雨水打湿,脸上有一点焦急。道歇知道这是幻觉,可心脏仍然像被猛地攥住。
“道歇,回答我。”齐霁的声音变得更急。
道歇听见,却无法把视线从道宁身上移开。七年里他想过无数次,如果再见她一面,他会先骂她为什么不告诉家里,还是先问她疼不疼。可真正看见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碎了。
道宁向他走近,“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轻,却把他压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一直在查,想说我没有一天真的离开那场雨。可齐霁的警告在另一层意识里敲响:不要回应。
道宁停在他面前,眼睛湿润,“你不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