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明住的公寓楼很旧,外墙爬满空调排水留下的黑痕。楼道里贴着褪色的社区通知,声控灯反应迟钝,每亮一次都伴随微弱电流声。齐霁在二楼停了一下,皱眉看向天花板。
“有反频干扰。”他说。
沈越明的门开得比预想中快。老人站在门后,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却亮得异常。他看见齐霁,先是愣住,随后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像等待多年的访客终于按响门铃。
“小霁。”他说,“你长大了。”
齐霁的脸色瞬间冷下去,“我不记得允许你这样叫我。”
沈越明没有生气,侧身让他们进门。屋内窗帘紧闭,墙面、天花板和地板都贴着不同材质的屏蔽层,电线从房间各处绕过,连接着大大小小的反频设备。它们发出低微噪声,彼此叠加,使整间屋子像一台长期运转的机器。
道歇环视四周,“沈教授退休生活挺忙。”
沈越明笑了笑,“人老了,总要给自己找点安全感。”
“你怕什么?”
“怕听见不该听的,也怕听不见该听的。”
这句话像谜语。道歇把照片和文件摆在桌上:医院地下合影、齐延账号记录、隧道装置残片。沈越明逐一看过,神情没有意外,只在道宁照片上停留得稍久。
“她很聪明。”他说,“也太善良。”
道歇的声音冷下来,“别用这种语气谈她。”
沈越明抬头看他,“你是道宁的哥哥。她提过你,说你总担心她把自己卷进危险里。”
道歇心口一紧。妹妹活着时随口说过的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齐霁开口:“无倪是谁重启的?”
沈越明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一台老式收音机旁,轻轻旋动旋钮。房间里传出沙沙声,随后被反频设备压平。他像在确认某种存在没有靠近,才重新坐下。
“你们一直以为无倪是我们创造的。”他说,“错了。不是我们创造了无倪。我们只是先听见了它。”
道歇皱眉,“你在装神弄鬼?”
“不是鬼神。”沈越明看向齐霁,“你应该明白。频率不是内容,它是通道。我们最初只是想用它稳定创伤,后来发现,当足够多的大脑在同一节律下震动,会出现一些不属于单个个体的东西。”
“共同幻觉。”齐霁说。
“共同现实。”沈越明纠正。
齐霁的眼神锋利起来,“幻觉就是幻觉。”
沈越明轻轻摇头,“小霁,现实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坚硬。你站在地面上,是因为所有感官和记忆都同意你站在那里。如果有一天它们同意另一件事,新的现实就会出现。”
道歇听得不耐,“所以你拿医院病人和高中生做实验?”
沈越明第一次露出明显疲惫,“我没有重启投放。”
“但你知道谁做的。”
老人沉默。房间里的设备持续发出细小噪声,像无数只藏在墙后的虫。齐霁忽然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夹着纸条的旧论文集。纸条上写着几组频率参数,与隧道装置残片恢复出的部分数据一致。
沈越明看见后,没有阻止,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