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查结果在清晨送到。过去两周内,海州市旧城区发生了五起自杀或自杀未遂,死者年龄、职业、地点都不相同,唯一共同点是手机里都出现过无法删除的异常音频。高松不是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下一名接收者是一名十七岁的高中生,名叫北原悠。音频生成时间在二十分钟前,定位最后一次出现于临海线地铁入口。技术员说这次文件尚未播放完整,设备仍在线,或许还有机会。
道歇抓起外套,“通知地铁停运。”
“临海线早高峰已经开始。”小许脸色难看,“调度需要时间。”
时间恰恰是他们最没有的东西。车开到地铁站外时,天色阴沉,入口处人流密集,广播不断提醒乘客注意站台安全。道歇带人冲下扶梯,齐霁跟在后面,频谱仪在他手里发出急促提示。
“低频在增强。”齐霁说,“站台结构有放大效应。”
地下空间里空气闷热,人群、列车风、广告屏电流声混在一起,形成一团令人烦躁的噪音。道歇穿过安检口,远远看见站台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少年背着黑色书包,耳机线从口袋垂出来,脸侧被屏幕光映得苍白。
“北原悠!”道歇喊。
少年没有回头。他站得太靠前,鞋尖几乎悬在安全线外。列车进站的风从隧道里推来,吹起他的校服下摆。他的嘴唇在动,像正和谁小声说话。
齐霁的脸色骤变,“他已经进入回应阶段。”
道歇放慢脚步,不敢刺激他。站台广播还在播报列车即将进站,人群没有意识到危险,只是好奇地看着几个突然出现的便衣。道歇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北原,”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把耳机摘下来。你听见的不是真的。”
少年终于微微侧头。他眼神空茫,却带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湿润。他看着道歇,又像穿过道歇看向更远处。
“妈,我听见你了。”他说。
齐霁在旁边迅速调出反频,白噪音从便携设备里扩散。少年皱了皱眉,像有人打扰了他和另一个世界的对话。道歇往前一步,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就在那一秒,列车灯光从隧道深处亮起。
少年笑了一下。那不是解脱,也不是疯狂,更像终于被允许回家。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体轻得像一片纸。道歇扑过去,只抓到书包肩带。布料在他掌心猛地绷紧,又因为惯性滑脱。
尖叫声撕开站台。
列车紧急制动,刺耳摩擦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道歇半跪在安全线内,手里只剩一截断裂的耳机线。齐霁站在他身后,脸白得没有血色,频谱仪上的波形在制动声中剧烈抖动。
几分钟后,站台被清空。道歇调取监控。画面里,北原悠在跳下去前一直对着空处说话,嘴角甚至带着笑。他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像走向一个等候已久的人。
学校资料显示,北原悠的母亲两年前死于车祸。事故当天,他因为社团活动没有接到母亲最后一通电话。此后他长期接受心理辅导,老师评价他“安静、礼貌、偶尔情绪低落”,没有明显自杀倾向。
“又是愧疚。”道歇说。
齐霁盯着监控,不知在看少年,还是看那条空无一人的站台边缘。“愧疚是很稳定的入口。它不需要说服你相信死亡,只需要让你相信自己欠一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