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跑得很快。道歇追上二楼时,走廊已经变了样。原本剥落的墙皮被幻觉覆盖成某种温暖的旧居场景,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灯,空气里甚至有饭菜香。道歇知道那是小许记忆里的家,可它细致得令人心惊。
“小许!”他喊。
小许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肩膀发抖。门内传出女人温柔的声音:“回来就好,饭要凉了。”
道歇放慢脚步,“那不是你母亲。你现在在旧实验楼。”
小许回头,脸上全是泪,“道队,我知道不对,可她在叫我。她一个人在里面。”
这就是异常最残忍的地方。它不需要让人完全失去理智,只要让人明知是假的仍舍不得离开。道歇走近一步,白噪音设备开到最大,幻觉房间的边缘开始抖动,露出后面焦黑墙面。
门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哀伤,“你又要丢下我吗?”
小许崩溃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伸手去推门。道歇扑上去抱住他,两人一起撞向墙壁。小许挣扎得厉害,哭着喊母亲。道歇死死压住他,不让他开口继续回应。幻觉里的灯光闪烁,女人声音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最后变成尖锐敲击。
小许被幻觉拖向二楼时,佐伯一度想开枪打断门锁,被道歇喝止。那扇门在幻觉里是小许的家,在现实里只是烧黑的实验室隔间,可枪声会把所有人的神经推向更危险的地方。道歇扑上去抱住小许时,佐伯愣在原地,随后才反应过来,冲过去帮忙压住小许的腿。他低声说自己差点把事情弄坏,道歇只回了一句:你没有开枪,这就够了。异常现场里,克制往往比行动更难。
同一时间,齐霁进入地下控制室。
控制室比七年前档案照片里更完整,显然有人重新修复过。墙上十几块屏幕显示楼内监控、队员生命体征和频率曲线。每个人的情绪波动都被标成不同颜色,像实验动物在迷宫里留下轨迹。
齐霁在主控台前停住。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NW-01,欢迎返回。
他没有理会,迅速接入自己的分析设备。主频源藏在地下更深处,但控制台可以暂时降低输出。齐霁刚建立连接,右侧监控画面忽然亮起。画面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站在观察室中,穿着实验服,手腕贴满传感器。
那是小时候的他。
齐霁的手指停了一瞬。
屏幕里的孩子抬起头,隔着摄像头看向他,“你为什么走了?”
齐霁闭上眼,强迫自己听机械表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定,真实。可画面里的孩子继续说:“你把我留在这里。”
“这是诱导。”齐霁低声说,像在向自己汇报实验风险。
另一个屏幕亮起,齐延出现在玻璃外。年轻一些的父亲低头签署文件,笔尖落在许可书上。齐霁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进受试者栏,心脏像被冷水浇透。
“你看。”孩子说,“他也不要你。”
齐霁的呼吸乱了一拍。控制台连接进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七。只要再给他几十秒,他就能压低全楼频率,让道歇把小许带出来。可幻觉显然知道他的入口,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起,把他最想逃开的画面摆到面前。
地下控制室内,齐霁看到童年影像时,耳机里同时传来道歇粗重的喘息和小许的哭声。那声音断续,却让他确认楼上仍有活人在挣扎。屏幕里的小齐霁问他为什么走了,楼上的道歇却在喊小许的名字。两个声音把他撕向不同方向:一个要他回到过去,一个提醒他现在还有人需要他。齐霁最终选择输入反频参数,并不是因为他不痛,而是因为道歇那边的呼吸声让他知道,现实还没有放弃。
道歇这边也到了极限。小许终于被压制住,却开始出现抽搐。道歇用扎带固定他的手,拖着他往楼梯方向撤。走廊灯光忽暗忽明,道宁的声音突然加入幻听。
“哥,别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