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撤到第二处检修平台时,异常突然变强。不是声音变大,而是整个隧道的空间感被扭曲了一下。灯光明明还在原处,道歇却有一瞬间觉得墙壁向内收缩,钢轨像活物一样轻轻弯曲。队员们的脚步乱了,呼吸声在耳机里交叠成一团。
“保持队形。”道歇说,“看脚下,不要看远处。”
小许没有回应。
道歇回头,看见小许站在轨道中央,枪已经拔出,手臂僵直地指向侧后方。那里只有另一个队员和一段潮湿的墙。小许的眼睛却红得厉害,嘴唇发抖,像看见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妈?”他低声说。
所有人都停住了。
被枪指着的队员脸色煞白,不敢动。道歇缓慢放低自己的枪,“小许,看着我。你在隧道里,面前是同事,不是你母亲。”
“她在那儿。”小许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她说冷,说我那天没回去。”
道歇知道小许母亲三年前病逝,那段时间小许正在外地办案,没能赶上最后一面。档案里一句“家庭情况:母亲已故”,在低频面前变成了上膛的子弹。
齐霁从侧面靠近,试图调整反频设备。小许立刻转枪,枪口跟着他的动作晃过去。“别碰她!”他喊。
道歇趁他分神,猛地扑上去压住枪身。枪声在隧道里炸开,子弹打进墙面,碎屑飞溅。两人摔在轨道旁,小许力量大得惊人,挣扎时仍在喊母亲。道歇用膝盖压住他的手腕,夺下枪,低声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齐霁把白噪音设备推到最大。小许的哭声终于从疯狂的边缘掉下来。他蜷在地上,像一个突然醒来的孩子,反复说对不起。道歇没有时间安慰,只让队员把他带离高频区。
但齐霁没有走。
“主节点就在前面。”他盯着频谱仪,“如果现在撤,对方会销毁它。”
道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没看见小许刚才什么样?”
“正因为看见了。”齐霁抬眼,“它已经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训练过的成年人。下一次可能不是隧道,是学校、医院或者整条线路。”
道歇想骂他,最终只松开手,“两分钟。”
齐霁点头,独自冲向前方设备间。道歇跟在后面,保持几步距离。设备间门半开,里面堆着通风系统和备用电箱,一枚更大的共振装置固定在承重柱内侧。指示灯快速闪烁,像一颗失控心脏。
齐霁跪下拆外壳,动作快得近乎冷酷。低频在狭小空间内反复折返,道歇耳机里的白噪音被挤压成断续杂音。他看见墙面开始出现水波一样的纹理,明知是视觉皮层受干扰,仍忍不住眨眼确认。
“齐霁,时间。”
“还差一个锁相模块。”
道歇守在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妹妹的声音。这一次不是喊哥,而是轻轻说:“别让他拆。”
道歇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枪口仍稳稳指向空门。他没有回应。
齐霁却在这时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装置上方,瞳孔失焦。道歇立刻回身,看见齐霁脸上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那不是恐惧,是现实坐标突然松动后的空白。他低声说:“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