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把高松手机接入隔离系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开了几盏冷白灯,桌面堆着证物袋、频谱打印图和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每个人都被医院事件拖得疲惫,却没人敢真正放松,因为那段音频像一枚没有引信说明的炸弹,安静躺在屏幕中央。
第一次解析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系统直接死机,重启后自动清空了临时缓存。技术员脸色发白,说这东西不像录音文件,更像一段会主动躲避分析的复合信号。它伪装成可播放音频,但编码层里夹着多组低频波形,普通设备无法完整读取。
齐霁站在桌边,已经很久没有坐下。他看着失败报告,眼睛里没有困意,只有一种越来越冷的专注。
“给我听三秒。”他说。
道歇立刻抬头,“不行。”
齐霁像早料到他会反对,“三秒足够判断结构。我们不知道它的诱导方向,就无法预测下一名受害者。”
“你刚从医院出来,身体状态不适合。”
“身体状态不是优先级最高的变量。”
道歇把屏蔽耳机按在桌上,声音压低,“在我这里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技术员假装查看屏幕,小许更直接地转过身去。齐霁看着道歇,眼神里有被冒犯后的冷意。他似乎很不习惯别人替他划定边界,尤其是在专业判断上。
“道队,”他慢慢说,“如果你把个人情绪放进决策,我会建议中心更换现场负责人。”
道歇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想起齐霁在基地里取下耳机靠近自己时的脸色,想起他在公寓楼道里说城市很吵的样子。这个人把自己当成仪器用得太熟练,熟练到连损耗都算成理所当然。
“如果你把自己当耗材,我也会建议中心换一个顾问。”道歇说。
齐霁的唇线绷紧。
争执最终以折中收场。齐霁只试听一秒半,旁边接入心率、脑电和肌电监测;白噪音、反频设备和强制中断程序全部准备好。道歇亲自站在控制键旁,表情像守着一条随时会断的绳。
音频播放时,房间里没有人听见明显声音。只有齐霁的身体先作出反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扣住椅子扶手,监测屏上心率直线上升。播放到一点二秒时,道歇强行中断,比约定时间更早。
齐霁摘下耳机,脸色白得吓人。他没有立刻说话,额头沁出冷汗,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几秒后,他弯下腰,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道歇递水,他没接,只用手背压住太阳穴。
“三组波。”齐霁哑声说,“底层是稳定低频,中层模拟心跳,顶层有情绪诱导脉冲。它会先让听觉系统误判空间距离,再把边缘系统推入特定状态。”
“什么状态?”
“思念,愧疚,服从。”齐霁闭了闭眼,“它不是让人看见亡者,而是让人相信回应亡者可以结束痛苦。”
道歇的手指停在杯壁上,杯里的水轻轻晃动。他想到高松撞向墙壁前那种温柔神情,心里像被钝物压了一下。诱饵不需要威胁,只需要让人觉得终于等到了赦免。
技术员导出齐霁试听时的脑电变化。图形出现一段异常同步,和高松死亡前医院墙体记录到的振动峰值几乎吻合。这意味着音频并非简单触发幻觉,而是能把人的神经活动拖进预设节奏里。
“传播路径呢?”道歇问。
“手机、收音机、公共广播,任何能产生微弱振动的设备都可以。”齐霁喝了一口水,声音仍然发虚,“真正危险的是封闭空间。墙体、床架、隧道、桥梁,都会变成放大器。”
道歇看着他,“所以医院只是测试点。”
“更像投放点。”齐霁说,“他们在观察不同人群对诱饵的反应。”
道歇抓住了那个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