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像催命的鼓点,砸在身后。
龙舞影想也不想,一头扎进路旁的灌木丛。带刺的枝条刮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
身后,龙家家丁的呼喊声在林间冲撞,越来越近。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掐断了。
等那群人的动静错开方向,她才从草叶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不敢回头。
回头就是龙家,就是她那个好父亲。
三日前,龙世安在饭桌上,用一种谈成了一笔大买卖的语气,通知她,已将她许给九皇子幽王柳隐。
婚事尚未请旨,按昭明的规矩,这叫“先纳意,后请旨”。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可不信父亲那句“为你好”,龙世安那只老狐狸,只有在摊上大麻烦时,才会把这三个字说得这样丝滑顺溜。
更别提,幽王柳隐是个什么货色,全昭明谁不知道。
九皇子,无权无势,在太子一系权倾朝野的今天,早就是个边缘人。
把她嫁给这么一个主儿,龙世安安的什么心?
官道远处,一列车队缓缓驶来。金顶朱轮,气派非凡,队形却有些松散。
不是太子的东宫正仪仗,那种阵仗不会走得这么随意。
这是太子封禅台外围的补给车队。
车队后方那几辆装丝绸的车,车厢板的缝隙大,能藏人。
最关键的是,借龙家家丁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搜太子的车。
家丁的叫嚷声又从林子另一头绕过来了。
龙舞影不再多想,束紧了背上的小包袱,哧溜一下沿土坡滑到官道边。趁车队拐弯减速,她瞅准时机,猛地发力,一把攀住了最后一辆车的车尾。
“咚”的一声闷响。
木板的震动让她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更要命的是,车尾油布下,赫然贴着一枚黄色的探符。
她双手刚攀上车沿,那符纸便骤然一亮,微光闪烁。
完了。
可下一瞬,她包袱最底层,那只她顺手摸来的铜壳印匣,也传来一股极细微的热意。
接着,探符的光刚亮到一半,硬生生给摁灭了。符纸的边角无声地焦黑卷起,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押车的禁卫只是懒懒地扫了一眼,没发现异常,便又移开了目光。
可它偏偏就压下了探符的动静。
身后家丁的喊声再次响起,她顾不上细想,手脚并用翻进车厢,却在钻进去的瞬间,动作一滞。
里面有人。
一个异族青年盘腿坐在丝绸堆里,正抬头看她。
浅金色的乱发,琥珀色的眼睛,皮肤是太阳晒出的古铜色。他一看就不是昭明人,肩背线条舒展。
他的眼神很清澈,带着警觉,却没有恶意。
“抱歉。”他指了指车厢,又指了指外面,“这车我先占的,客满了,劳驾。”
身后传来家丁的呼喊:“在那边!快追!”
龙舞影哪里还管他,直接挤了进去,反手就把油布盖严实,压着嗓子:“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