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王府的门在夜色里合上。
朱漆大门合拢时悄无声息,可门闩落下那一声闷响,像把帝都切成两半。门外是东宫的眼睛,龙家的旧账,太子缉卫未散的刀影。门内,也未必更安全。
府里灯影昏暗。前院廊下只悬着两盏风灯,光影碎在青石上,欲灭不灭。马车绕向侧院,周伯已等在廊下。
他手里没提灯,仿佛幽王府里该亮的路,他早背熟了。
柳隐下车时仍是那副懒散模样,紫袍衣摆轻轻垂落,象牙折扇敲在掌心。
龙舞影抱紧包袱,勒得变了形,布料在她指缝间皱成一团,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秘密。
塔希背着剑,站在马车旁。他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幽王府外的长街。
街上空无一人。
太空了。
帝都没有草叶,可塔希仍然察觉到了那种猎场一样的危险。
柳隐瞥见他的神色,笑了一声:“南陆勇士,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塔希收回目光:“有人。”
柳隐扇骨一顿。
周伯也抬眼,视线在塔希身上停了停。
柳隐慢悠悠问:“有多少?”
塔希想了想:“门外三处。巷口一处,屋脊上还有一个,呼吸很轻,不像普通人。”
周伯眉峰终于动了动。
柳隐笑意更深:“不错,比本王府里那只猴子强。”
他只盯着柳隐:“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柳隐转身往里走,“本王又不是把你们捡回来养着玩的。”
龙舞影冷哼:“殿下这话说得,仿佛自己做过什么好事。”
“误会。”柳隐语气温和,“本王从不做那种容易被误会的事。”
龙舞影:“……”
周伯在前引路,几人穿过前院。
幽王府比龙舞影想象中安静。没有花街传闻里该有的莺声燕语,也没有醉客歌姬。外院有人,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门房守门,仆役退让,厨房腾着热汽,账房还亮着灯。
不像荒唐王府。
更像披着荒唐皮的精密机关。
偏厅门关上,风声被阻隔在外。
周伯将一支细铜筒呈到柳隐面前,柳隐没着急打开,他先望了一眼塔希,塔希也直直地回看他。
那目光没有昭明人的避让,也没有对皇子的畏惧。
柳隐不喜欢这种眼神。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知分寸。
他垂眼,将铜筒旋转打开,取出一截极窄的密报。暗青色纸,浸过防潮药液,边缘还压着一根极细的金丝。
龙舞影眼光一扫,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柳隐把密报摊开。
周伯低声道:“这是殿下之前从东宫外线截下的,原件已伪造一份假的送回去了。”
龙舞影盯着柳隐,目光里半是审视,半是犹豫。
柳隐用扇骨点了点密报,念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