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希咬牙,将视线移开,转身去拽那个妇人。
“醒醒啊!别往前走!”
可他才伸出手,另一边又有人倒下。有人哭着往水边爬,有人用头撞向货箱,有人抱着自己膝盖缩成一团,口中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
塔希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把剑磕到地上。
“喂!别拽!”他急得声音抬高,“这不对啊!你们别这样!”
他想拔剑,可眼前全是人,他一时竟不知道挥向哪里。
柳隐的眼神冷得可怕,但他没有骂塔希蠢,也没有喊他撤。只是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柳景。
柳凝站在一旁,脸上笑意终于变了。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闻见了这场崩坏。
悲伤、恐惧与濒死前的求生欲,全部涌到她面前。那些情绪浓烈得像陈酒一样冲进她感官,使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指着塔希,转头看向身后的税吏:“把他给我……入册!”
双眼通红的税吏猛地转头,沾血的手指悬在空白册页上,只差落下。
“二姐,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柳隐的声音插进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把税吏踢翻。
“九弟,你这是要妨碍税司临检?”柳凝将染血的册子往柳隐面前一推,指尖按在一行新鲜的血印上,“在这津门港,我说是税,就是税。”
“我说了,不允许动本王的人。”柳隐直视她,紫眸中没有一丝退让。
“九弟当然可以保他。”柳凝笑意更深,她从袖中抽出一份白山茶笺,金箔封口,轻飘飘地落在税吏案桌上。
“那就请九弟签字,以幽王府名义担保!”
她靠近柳隐,声音轻得像耳语,“但丑话说在前,担保失败,按律同罪。九弟,你要把整个幽王府,都押在这个南陆人身上吗?”
柳隐盯着文书,良久沉默。
四周是漫天嚎哭,撞击声与落水声。人群一浪接一浪的推挤,木桶翻倒,绳索滚开,货箱被撞裂,海水混着血气扑到岸上。
“九弟,你在紧张什么?”柳凝欣赏着他的沉默,像在欣赏猎物的恐惧。
柳隐猛地看向她,眼神中透出极度的厌恶:“二皇姐,你疯了。”
周围的混乱已经达到了顶点。税吏在甲板、衣袖和裸露的手臂上胡乱落字,巡防拖拽哭喊的人群,码头边不断有人落水。哭声和海浪交织。
柳隐伸手,扣住了右手腕的白绸。
“龙舞影,”他厉声道,“护好你的东西。”
龙舞影一惊,下意识死死抱紧怀里的铜匣。
柳隐往前踏出一步。
塔希迅速回身,用肩膀顶开两个飞扑上来的流民:“柳隐!”
“我知道。”柳隐没有回头。
白绸无声散落。
“塔希,我来破他的术。”柳隐闭了闭眼,声音冷冰,“拦住他们。别让任何人靠近本王。”
暗金色咒纹从手腕内侧浮现,如藤蔓般迅速爬满了皮肤。七枚金钉在灰暗码头上亮起,寒芒刺骨。
塔希屏住了呼吸。
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