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王殿下出门的架势招摇得理直气壮。
马车走正门,灯笼挂幽王府徽,车辕前后四名护卫随行,门房开门的动作熟练得像每日例行。若不是长街上盯梢的人太多,这一幕甚至很像一场普通夜游。
柳隐还换了一件更浮夸的外袍。
月白底,银线滚边,衣襟松散得恰到好处。黑发侧扎,发尾沿肩线落下,比方才在偏厅里更闲散。那张脸在灯下越发显得不讲道理,漂亮得足以让人暂时忘记他刚才还在说,要砍柳渊的人头。
塔希盯着他上下打量。
这人确实收拾得很好,衣襟、发束、折扇、笑意,全都放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柳隐被看得不耐:“又怎么?”
塔希直视他:“我不是活证据。”
柳隐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你是什么?”
塔希想了想:“我是来还债的人。”
“在昭明,能还债的人,往往比债本身更值钱。”柳隐扇骨轻轻敲在掌心,“你若觉得证据难听,可以换个说法。”
塔希不说话。
柳隐慢悠悠道:“钥匙。”
塔希眉头皱得更紧:“也不好听。”
柳隐叹气:“你们南陆人真难伺候。证据不行,钥匙也不行。那叫你什么?贵客?”
塔希目光直直戳过去:“这个你自己都不信。”
柳隐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毕竟他说“贵客”时,只像陈述物件,确实不像形容说人。
塔希低头把胸口那枚银链攥了攥,塞回衣领里:“幽王不用费心给我起名。我有名字。”
柳隐看他。
塔希语气很认真:“我叫塔希。”
柳隐扇骨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终于答了一声:“好,塔希。”
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叫这个名字。
没有“南陆勇士”,没有“表哥”,也没有故意拖长音的调侃。
只是这两个字,从柳隐口中落出来,反倒让塔希有些不适应。
柳隐像也发现这样过于正经,很快又恢复那副轻佻脸。
“既然塔希小友不愿当证据,也不愿当钥匙,那今晚就委屈你当一回花楼最贵的挂件。”
“这话听起来并不能让人放心。”
“那就别放心。”柳隐上了马车,语气闲散,“在本王这里,放心更危险。”
塔希跟着上车,车门合上,马车驶入长街。
几处暗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塔希坐在车窗边,手指搭着包带,没有松开。
“他们跟着。”他说。
柳隐靠在车壁上,眼都没抬:“让他们跟。”
“会不会动手?”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