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那道声音若隐若现。
如同有人翻开一本旧册,指尖压过纸页,念出早已写死的名字。
“生机册欠户,一百三十七人。”
“到齐。”
塔希下意识抬头。
矿洞里无人,也没有灯,更没有影子,连活人的呼吸都被黑暗压得听不清。
他把大剑往肩上一提,压低声音:“谁在说话?”
柳隐站在他身侧,折扇捏得很紧。
“别点灯。”
塔希转头:“为什么?”
柳隐看着黑暗深处:“灯会告诉它,谁还活着。”
塔希没再追问,身体反应了危险。他往龙舞影前面挪了半步,把矿道深处那股冷风挡住。
龙舞影抱着铜壳印匣,脸色比方才更白。她没有看矿道尽头,而是在听那道点卯声。
很快,又有声音响起。
“无籍男,年二十七,可纳。”
“驿卒遗户,赎金不足,可纳。”
“矿役家属,补户,可纳。”
一声一声,平得不似鬼,倒像税司小吏坐在案后,照着册子念名。
龙舞影低声道:“不对。”
柳隐侧目。
她在心里速算:“一百三十七既然到齐,按税册规矩,后面不该再收人。”
塔希问:“那为什么还在念?”
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非旧矿里的风声,也不是亡魂的叫喊。是活人的叫声,短促、惊惧,随后戛然而止。
柳隐眸色一冷:“东宫的人从另一边抄进来了。”
龙舞影声音微哑:“多出来的,是他们。”
三人不再说话。
黑暗里,矿铃没有响,但有拖拽声从深处传来,如铁链在石头上慢慢磨。
塔希举起剑柄:“前面有人。”
“别急着救。”柳隐道。
塔希喊:“你还没看见他。”
“所以才让你别急。”
塔希刚要反驳,矿道左侧忽然传来极低的喘息。
仿佛一个人的肺被磨破了,仍拼命想吸气的喘息声。
塔希身体往前挪了半步,看到一支枯槁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了矿壁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