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深夜林静带臭臭来医院后,苏曼便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关注臭臭的“恢复”。起初只是礼貌地询问猫咪肠胃是否好转、有没有按时吃处方粮,后来借口越来越多,有时是医院新到了一批进口罐头要给臭臭留两罐,有时是顺路经过口腔医院想送点宠物零食。林静慢慢觉察到苏曼的想法,但对方分寸感极好,加上自家猫咪确实需要照顾,她也就没戳破,毕竟对方也没有直接向自己表达。一来二去,两人的对话框里不再只是冷冰冰的病情汇报,话题开始慢慢延伸到生活琐事,关系也在一次次关于猫咪的闲聊中悄然转变。
在这个过程中,林静也在不动声色地清理着自己的过去。她在口腔医院附近租到了一套采光极好的单身公寓,搬家那天,看着角落里那辆公路车,她沉默了很久。当初加装后座是为了载任思思,如今人走了,这辆车留着也只是徒增伤感。她在二手平台上挂了链接,没过两天就被人买走了。看着买家骑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林静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仿佛也跟着被搬走了。从此以后,她上下班只需步行几分钟,彻底切断了与那段旧时光的物理联系。
转眼到了年底,医院的排班表下来,林静主动揽下了春节期间的值班任务。反正回了镇江老家也是面对父母的催婚和亲戚的盘问,不如留在南京落个清静。让她意外的是,好友徐洁今年也回不去家。作为南京市公立三甲医院的新外科医生,今年刚好是她进入医院的第一年,当然要好好表现留下来值班了。大年三十的晚上,城市里到处弥漫着鞭炮味和饭菜香,徐洁下班后提着一大袋的饮品去了林静的公寓。林静则是提前点了满满一桌子外卖火锅,热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不是吧?林静,你居然要喝酒?”徐洁看着林静拿起啤酒也往自己杯子里倒的举动很是惊讶。
“怎么?这么热烈的节日,不得整点?”林静倒是平淡。
徐洁以为林静还没有从上一段恋情走出,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起她和任思思是不是真的彻底结束。
林静晃了晃杯子里的啤酒,轻声说道:“嗯,结束了。房子退了,车也卖了,现在就在医院旁边住。挺方便的。”
“那…你…放下了?”
“哈哈~徐洁你不会是以为我喝酒是因为感情吧?”林静有些无奈朋友的猜想。
“不是吗?我就看过你喝醉过一次,就是高考结束后的班级聚餐那次,你……”
“好啦,还吃不吃,毛肚都要煮没了。”林静打断了徐洁。
徐洁意识到林静还是不愿意提起那段回忆,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林静虽然也开始喝酒,但还是只喝了两杯,就换上可乐替代。
“来,敬我们这两个无家可归的打工人。”徐洁举起杯子笑着碰了碰林静的杯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自然打开,徐洁抱怨着永远做不完的手术,林静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神有些放空。
窗外突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照亮了两人微醺的脸庞。就在这时,林静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曼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林静回复说刚和朋友吃完饭。对话框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那天去你医院洗牙听到护士说,你今年春节留在医院值班,不回家?”林静回了一个“嗯”,又补了一句:“反正回去也是被催婚,不如躲个清静。”
这次,苏曼那边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随后发来一句:“挺好的,清净也是一种福气。”
林静看着屏幕,心想像苏曼这样年轻就能开豪车、拥有一家宠物医院的人,在南京这样的城市里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稀奇。她大概就是个家境殷实的本地土著,有着体面的工作和优渥的生活,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路上注意安全。”林静斟酌着词句回复道。
“新年快乐,林静。”苏曼很快回了过来,末尾加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表情,“等我回来,再去找你和臭臭。”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郊的高速公路上。苏曼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其实她很想抛下一切世俗的规矩,陪那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女孩吃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但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车子驶入一处戒备森严的庄园大门,两旁挂满了喜庆的大红灯笼,佣人们早已列队等候。苏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那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家族眼中的尊贵大小姐。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还保留着林静回复的那句“路上注意安全”。这是她在这个喧嚣虚伪的节日里,唯一感受到的一丝真实温度。
那一晚,苏家的年夜饭吃得漫长而压抑。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映照着红木圆桌上精致的菜肴,每一道菜名都透着吉祥富贵,却唯独少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长辈们谈论着股市的起伏、谁家的联姻又添了新喜,苏曼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机械地附和着。直到凌晨时分,这场名为团圆实为社交的表演才宣告结束。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卸下沉重的妆容,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静那个只有几十平米、却充满烟火气的小公寓。
大年初一的忙碌稍纵即逝,转眼便是年初二。按照苏家的惯例,这一天会有几位世交故旧带着晚辈上门拜年,其中就包括夏家。苏曼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夏小姐”并无太多期待,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场乏味的名利场应酬。在这个圈子里,所谓的走动,剥去温情的外衣,底下全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与资源置换。
清晨的风刮得有些生硬,街道两旁的红灯笼还在晃悠,偶尔有几声鞭炮的脆响打破寂静。苏曼站在偏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枯黄的草坪,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