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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我刚来的时候是夏末，是扎沃尔日斯克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我在农庄的每一天都被各种繁重的工作填满了

起初，我被编进杜尼娅妈妈的劳动队，负责照顾那些甜菜苗，夏末的甜菜膨胀根茎需要吸收养分，所以需要人来除草间苗，我终日跪在田间用手小心地把肥厚甜菜苗拨到一旁露出夹缝里的灰藜。

清晨的露水顺着甜菜苗蜡质的叶子滴在我的身上，中午西伯利亚毫无遮挡的阳光又把它晒干成一圈圈水渍，我却不能洗，一是这是我仅有的几件衣服，每洗一次都会大大降低衣服的寿命，另外也是最重要的是，在田间拔了一天草，我的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一次我正在田间奋力地拔草，我旁边的任妮娅费劲一拔飞扬起的土就溅到我的眼睛里。

“抱歉，柳波芙，我干活太用力了”

没过一会，她又抡圆了胳膊把土溅到我脸上，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质问道“任妮娅，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你在我后面，所以我不小心把土甩到你身上了，你快点就好了”任妮娅挣脱了我，头也不抬地继续干。

我听罢什么也说不出，闷头继续拔草，眼前却模糊了一片。任妮娅生气也没错，我每次只能拔两垄地，而生产队的份额是每人四垄，多出来活均摊到每个队员的头上。

太阳西垂到一望无垠的地平线上，天空被酿成了深紫色，坚硬而板结的黑土仍然氤氲着热气，队员们三三两两结束一天的劳动去集体食堂吃饭，而我还跪在地上拔草，袖子上蹭满了灰藜叶上的白粉，指甲里嵌满了泥土，被灰藜染成了黄绿色。我还在继续拔，机械地拔，我的世界里只剩眼前这片土地。

“喂！柳波芙·卡缅斯卡娅!你怎么不吃饭？今天妈妈他们做了鱼汤”

我不理，继续拔，“喂！你怎么总不回我话？”娜佳一边摇晃我的肩膀一边说到。

“我想问做完再去吃饭”我使劲挣脱，还要继续拔草，娜佳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探头望望田垄说到“剩这么多，你今天就算干到天黑也干不完”

我听完直起腰呆坐在田垄旁，入定一样静静地看着紫红色的太阳。娜佳绕到我身后双手把我架起来，声音里含着笑“喂！不会又要哭了吧，走吧先吃饭，吃完我陪你干”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挤出几个字，“谢谢你，不用了”，我本来没有眼泪的，听完她的话我眼前的太阳又变成了模糊的光晕。

“柳波芙·卡缅斯卡娅同志！”娜佳突然把我扳过来，大喊道。

“嗯”我又含混的哼一声。

她严肃地背手站在甜菜地里，像一个政委“柳波芙·卡缅斯卡娅！一个光荣的劳动者不要总掉眼泪的！你因为完不成劳动指标难过，这很好！说明你很有集体荣誉感，乐于为别人着想，我有办法能让你完成，甚至超额完成目标，你要不要听这个劳动秘籍”

“当然想知道”我双脚并拢昂首挺胸严肃地看着他。

“好！，秘籍就是——”她俯下身指着任妮娅的田垄说，忍不住笑道：“干活不要太认真！”

“啊——？”我呆在原地。

“你自己看看，任妮娅这活干的多糙啊，不要一根根挑，除了主颗的甜菜，其他的全部薅下来就好了”

我不服反驳道“那把甜菜幼苗拔走了怎么办？”

她直起腰，故作神秘地摇摇手指头“小姐同志，这个季节还是幼苗的甜菜本来也长不成了，抓大放小，抓住主要矛盾，这是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的道理知道不？”

我知道她在故意逗我，也学着她的样子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说，“好了小姐同志已经完全窃取了劳动机密，我们去吃饭吧”

月上柳梢，我和娜佳这两个不浪漫地人却各折了一只柳枝，我把柳枝撕成小条抠指甲里的泥土，她用小柳枝轻轻在我们身边挥舞驱散蚊虫，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集体食堂的后厨，杜尼娅妈妈在煮茶，水蒸气浸润着墙上各种油墨海报，男男女女线条粗旷的脸和拳头已经晕开了，上面新贴着最新的集体食堂守则：按劳分配’四个大字印得最大，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把一切都规定死了——每天完成定额的人给全份口粮，农庄成员没完成的扣三分之一，流放犯没完成的扣三分之二。严禁代领、严禁冒领、严禁私藏食物。吃完饭要自己把搪瓷盘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损坏餐具照价赔偿。娜佳对着守则皱眉头。

杜尼娅妈妈为我端出一碗鱼汤，两片黑面包。我赶忙推脱，小声嘟囔到“杜尼娅妈妈，我没做完……”

娜佳和杜尼娅妈妈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忘了我是这个屋里唯一识字的人了。

我被按在座位上吃饭，娜佳跟杜尼娅妈妈撒娇似的邀功，这些守则她已经认识一半了，杜尼娅妈妈安慰我“小柳芭别担心，做不完我们也不会克扣你的，你刚来做这些已经很好了”

“杜尼娅妈妈明天我就能超额完成任务了，因为今天娜佳已经把除草的主要矛盾告诉我了”我对娜佳眨眨眼。

娜佳脸红了，蹭一下站起来，说自己要去再看看守则。

屋子里一阵哄笑。

彩蛋：任妮娅的遭遇

这天任妮娅正在河边洗衣服，娜佳和科利亚走过来，“嗨！任妮娅！”娜佳突然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头，溅了她一脸水。“娜杰日达·米哈伊洛夫娜·索科洛娃！你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