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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1页)

第二十六章归去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鸿远中心一楼大堂。顾书鸿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是曼特宁,一杯是他不知道沈知白会不会喝的拿铁。他不确定沈知白喝不喝咖啡,更不确定他喝哪种咖啡,但他不想空着手等人,在楼下咖啡店站了十分钟,买了一杯曼特宁、一杯拿铁、一杯热可可、一杯抹茶拿铁、一杯焦糖玛奇朵、一杯美式。前台的小姑娘帮他端着另外五杯,跟在他身后,表情介于“顾总好贴心”和“顾总好像有点傻”之间。

他把六杯咖啡一字排开放在大堂的茶几上,咖啡杯的杯耳全部朝右,杯垫全部对齐,间距全部相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是沈知白那块,是他自己的,深蓝色的,纯棉,没有绣任何字。他用这块手帕把茶几上不存在的灰尘擦了一遍,其实茶几很干净,保洁阿姨二十分钟前刚擦过。林晓站在电梯口,双手抱胸,看着他擦茶几的动作,嘴角的抽搐频率达到了本周最高。

“顾总,您紧张。”

“没有。”

“您擦茶几的动作频率是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顾书鸿把手帕收起来,坐到沙发上。他的坐姿很直,腰背挺直,肩膀打开,下巴微收,像一个正在等待面试结果的应届毕业生。他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圈,绕圈的频率和秒针的跳动完全同步。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楼大堂的旋转门,每隔三秒眨一次眼,眨眼的时候瞳孔的焦点会短暂地失焦,像一台正在自动对焦的相机在寻找目标。

两点五十八分,旋转门转了一下。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不是沈知白。三点整,旋转门又转了一下。进来的是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不是沈知白。三点零二分,旋转门连续转了好几下。进来的是一个旅行团,举着小旗的导游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二十多个戴着同色帽子的老年游客,不是沈知白。三点零五分,三点十分,三点二十分,三点半。旋转门转了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转出那个穿青蓝色道袍的、撑着油纸伞的、走路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间距都相等的年轻道士。

顾书鸿面前的六杯咖啡都凉了。曼特宁凉了之后苦味会更重,拿铁的奶泡塌了,热可可的表面结了一层皮,抹茶拿铁的绿色沉淀成了暗绿色,焦糖玛奇朵的焦糖凝固成了硬块,美式变成了中药。他端起曼特宁喝了一口,苦味在舌面上炸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是一个会把“苦”写在脸上的人。

林晓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顾总,他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嗯。”

“您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

“您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来?”

顾书鸿沉默了片刻。他想知道。他想知道沈知白是不是又遇到了古神,是不是又进了另一个灰色空间,是不是又被困在了某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出不来。但他更想知道的是,沈知白有没有想过他在这里等。有没有想过他推掉了一个会,推迟了三个会,把一整天的时间空了出来。有没有想过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失眠,从凌晨三点就开始想今天穿什么衬衫、系什么领带、戴什么手表。有没有想过他站在咖啡店柜台前犹豫了十分钟不知道该买哪种咖啡最后还是决定每一种都买一杯。他在等一个答案,而不是等一个人。

“林晓,你觉得一个人连续两次失约,意味着什么?”

林晓考虑了一下措辞,作为秘书,她在措辞上翻过很多次车,已经学会了在开口之前先想三遍。“意味着他有比赴约更重要的事。至于那件事是什么,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您在这里等了一下午,咖啡凉了六杯,沙发坐出了一个坑,而您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有调成静音,也没有关掉振动。您怕错过他的电话。”

顾书鸿没有说话。林晓站起来,把那六杯凉透的咖啡收进托盘,端到前台,让前台的小姑娘倒了,重新买了六杯热的。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只端着两杯——一杯曼特宁,一杯拿铁,因为“拿铁是奶咖里最不容易出错的”。她把曼特宁放在顾书鸿面前,杯耳朝右,杯垫对齐。

“顾总,您再等一会儿。我先上去处理文件。有事您叫我。”

她走了。大堂里只剩下顾书鸿一个人。

丰县平安镇,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送走古神的阵法,在沈知白失约的同一时刻,刚刚布置完成。不是七派所有人都在,是必须在的人都在。龙婆,雷动天,陈恪,赵远航,江芷。金采华不在,陆观澜不在,宋知意不在——她在集贤山庄养伤,米祭的消耗太大了,她输送灵气的右臂经脉淤堵了三条,需要静养至少一周才能恢复。沈知白在,因为他是这场阵法的“阵眼”。

“九宫锁神阵”,记载于《道藏·洞神部》的一篇残卷中。残卷的保存状况极差,水渍、虫蛀、霉斑覆盖了大部分文字,能辨认出来的不到三分之一。但这三分之一已经够了,因为九宫锁神阵的核心不是符咒,不是法器,不是任何一种需要精确抄录的文字。它的核心是“位置”。九个位置,对应九个宫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中。每个位置上站一个人,每个人的灵力属性必须和宫位的五行属性相匹配。沈知白站中宫,中宫属土,他的灵力属性不是土,但他的右臂符文是沈青萝用归墟的气息刻上去的,归墟属“无”,无生万物,万物归无。无可以匹配任何一种属性,因为无不是没有,是一切。

龙婆站坤宫,坤为地,属阴土。她的湘西巫术阴气极重,和坤宫的属性完全契合。雷动天站离宫,离为火,属阳火。他的雷体淬炼到第三层之后,体内阳气旺盛到皮肤表面的雷纹在静止状态下都会微微发光。陈恪站艮宫,艮为山,属阳土。他的丹鼎派修为以“稳重”著称,不冒进,不退缩,不偏不倚,站艮宫正合适。赵远航站兑宫,兑为泽,属阴金。他的净明派“净心咒”善于化解冲突、调和矛盾,属金的锐利和属泽的包容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江芷站巽宫,巽为风,属阳木。她的平板电脑和灵宝派的数据库在九宫锁神阵中用不上,但她的“灵觉”极强,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灵气波动,巽宫属风,风是传递信息的媒介,她的灵觉在巽宫能被放大数倍。

还有三个位置——乾、坎、震,没有人站。不是找不到人,是来不及找了。古神的最后一次蜕皮已经开始,王秀兰家地板砖的缝隙中渗出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地板砖开始龟裂,裂缝从地板砖的中心向四周延伸,像一张正在被从内部撕裂的纸。龟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骨头断裂,像冰面破裂,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大声呼救。

“不等了。”沈知白站在中宫的位置,脚下踩着一张黄纸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九宫图。他的右臂符文已经亮到了极致,青白色的光透过道袍的袖口,在昏暗的楼道中显得格外刺目。“开始。”

龙婆盘腿坐在坤宫,拐杖横放在膝盖上,骷髅头眼眶里的红珠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像两颗被烧热的炭。她的嘴唇翕动,念出了九宫锁神阵的第一句咒语。雷动天双手掌心相对,电弧在两手之间跳跃,噼啪作响。他把双手按在地面上,电弧从掌心传入地板砖的缝隙,沿着裂缝向下延伸,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地基深处那些陶瓮碎片的间隙中。雷动天的雷法不是用来攻击古神的,是用来“驱赶”的。他的电弧在地基下方形成了一个高压电场,把古神从它藏身的深处向上驱赶,赶到阵法覆盖的范围内。陈恪从登山包里掏出九个青瓷瓶,一字排开。他拧开第一个瓶子的盖子,把里面的丹药倒出来捏碎,粉末均匀地撒在他脚下的艮宫范围内。丹药粉末是赤红色的,带着一股浓郁的、像当归又像川芎的药香。这九瓶丹药不是补气的,是“镇魂”的。每一瓶对应一个宫位,把九个宫位的灵气频率锁定在同一个相位上,形成一个闭环,让古神无法逃脱。赵远航站在兑宫,双手结净心印。漩涡在他掌心之间形成,这一次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坍缩。漩涡的中心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吸力,把九个宫位的灵气全部向中心牵引,向沈知白的中宫牵引。他的净心咒不是用来镇压古神的,是用来“牵引”的。江芷闭着眼睛,站在巽宫。她的灵觉在九宫锁神阵中被放大了数倍,她能感知到古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古神的心跳频率已经从每分钟一次加速到了每分钟十次,还在加速。

沈知白站在中宫,他的右臂符文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青白色的光从他的袖口喷薄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条光带,光带的末端分成八股,分别连接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宫位。他是阵眼,阵法的所有灵力都要通过他的身体来调和、分配、输出。他的经脉在这一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超过了正常值的数倍,血管壁被撑得很薄,薄到能看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轨迹。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的冷汗不是一颗一颗地冒出来,而是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古神从地基深处被驱赶了上来。

紫色的光从王秀兰家地板砖的裂缝中喷涌而出,不是雾气,不是烟气,而是一种浓稠的、像岩浆一样的、发着紫光的液体。液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固成了固体,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像一块被烧化后又冷却的玻璃。玻璃的内部封着东西——不是实物,是“记忆”。古神在长达一百二十年的沉睡中吸收的那些人的梦,被压缩、沉淀、结晶,封存在这紫色的玻璃中。每一块玻璃都是一段被凝固的时间,一个被定格的梦,一个被古神消化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的意识碎片。

古神从那些紫色的玻璃中浮现出来。它的身体不是实体,是紫色的光,光的密度极高,高到人的肉眼无法直视。它的形状不是固定的——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棵树,时而像一朵花,时而像一座山。它在不断地变化形态,因为它的本质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生物,而是“混沌”本身。它是归墟中孕育出的、比《山海经》更古老、比人类更古老、比地球更古老的存在。它是宇宙诞生时留下的那个皱褶中长出的第一株植物——用时间做肥料,用空间做土壤,用人类的梦做养料。它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但它的存在被每一个文明以不同的方式记录下来——《山海经》里的“古神”,《圣经》里的“利维坦”,希腊神话里的“提丰”,北欧神话里的“耶梦加得”。它不是其中之一,它是它们的原型。

沈知白开始念诵九宫锁神阵的封印咒。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还在使用的语言,是“神语”。在人类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在语言还没有分化的时候,在所有神话的源头还在混沌中孕育的时候,这种语言就在用了。它的词汇量极其庞大,语法极其复杂,时态有几十种,格有几十种,语气有几十种。它能够精确描述任何一种存在——物质、能量、时间、空间、意识、梦境、幻想、虚构。封印咒的内容是“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是一句话,是一部书。一部用神语写成的、长达数万言的、记录了古神从归墟中诞生、在人间游荡、被封印在瓮棺中的全部历史。念诵这部书需要将近一个时辰,而沈知白的身体撑不了一个时辰了。他的阳气在这一年多的奔波中从来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营养不良,睡眠不足,过度消耗,再加上右臂符文的长期透支,他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在念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嘴角渗出了血。不是咬破了舌尖,是内脏在出血。他的胃黏膜在长期饥饿和过度焦虑的双重作用下出现了多处糜烂,糜烂面在念诵咒语的过程中剧烈收缩,血管破裂,血液从胃壁渗出,顺着食道逆流而上,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念完了二分之一的时候,鼻孔也开始流血。他的肝脏在长期营养不良的作用下出现了脂肪浸润,肝功能指标是正常人的三倍。他的身体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撑不住了,你需要休息,你需要吃饭,你需要睡觉,你需要停下来。他没有停。

念完了四分之三的时候,他的耳朵开始流血。他的肾脏在长期脱水和过度劳累的双重打击下出现了急性损伤,肾功能指标是正常人的两倍。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在“撑”了,而是在“烧”。它在燃烧自己仅存的能量,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把灯芯拨到最长,让火焰烧到最旺,在熄灭前的最后一刻发出最亮的光。

龙婆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血。她念咒念到七窍流血,血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同时渗出,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画出了一幅复杂的、暗红色的、像地图一样的图案。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她一百零八岁了,她的生命像一盏用了很久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到了最底,油已经快干了,火焰在风中摇曳。但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停了,沈知白一个人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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