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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2页)

沈知白站在402室的门前,手按在门板上。门板是凉的,不是正常的凉,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阴森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他推开门。门内的世界不是他三天前看到的那个灰色空间,而是另一个空间,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空间。天花板上有灯,灯是亮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嗡嗡响的光。墙是白色的,刷着乳胶漆,地上铺着地板砖,砖缝是黑色的,填得整整齐齐。客厅里有一张沙发,沙发的面料是布艺的,米黄色,上面放着两个抱枕,抱枕上绣着花。茶几上有一个水杯,杯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灰。

这是王秀兰的家。不是402室,是王秀兰的家。302、202、102室,这些楼层消失了,所有房间都消失不见了,整栋楼只剩下这一间屋子。所有的空间都被折叠进了这一间屋子里,折叠的方式不是物理层面的,是意识层面的。你在楼道里走,你以为你在上楼,其实你在原地踏步;你以为你在下楼,其实你在进房间。你的意识被篡改了,你的感知被欺骗了,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在那三十个瓮棺里,那些陶瓮里装着的东西——古神。

沈知白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茶几上的水杯、沙发上的抱枕、墙上的挂钟、地上的拖鞋,每一件东西都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不是因为他来过,而是因为那些东西是根据他脑子里的“家”的标准配置生成的。不是王秀兰的家,是他的家。客厅里应该有饮水机,于是饮水机出现了。电视机应该放在电视柜上,于是电视柜出现了。电视柜上应该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应该是一个人。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相框是木质的,深棕色,里面的照片是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冷,眉目疏朗,嘴角没有笑,但眼睛里有。沈青萝。他的母亲。

沈知白把相框放回电视柜上。他的手指没有抖,但他的心跳快了,快到他自己都不确定这算不算“快了”,快到可以用“终于见到你了”来解释。他没有解释,因为他不需要解释给任何人听。在这个不存在的地方,在这个由他意识中的碎片拼凑而成的虚假的家里,他是唯一的观众。

他从袖子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信号格是空的,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连接。但他的短信收件箱里有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顾书鸿。内容不是“在吗”,是——“沈知白,你在哪里?”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跳更快了。

鸿远中心六十八层,顾书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合同已经签完了,报表已经批完了,财务总监已经走了,王总监已经走了,所有该见的人都已经见完了。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拉下来了,灯没有开,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台灯,橘黄色的光晕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微信界面上是他和沈知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沈知白,你在哪里?”没有回复。

他从傍晚六点三十分开始发这条消息,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机,看到晚上九点,看了十五次,没有回复。九点到十一点,看了十二次,没有回复。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看了八次,没有回复。凌晨一点以后他不看了,因为他的手机没电了。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等了三分钟,开机,信号恢复。没有消息。他还是没有回复。

林晓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把牛奶放在桌上,杯耳转了九十度,对准顾书鸿右手最自然的位置。“顾总,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了。您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您需要至少六个小时的睡眠。”顾书鸿没有看她,他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很清晰。“林晓,你说一个人,如果连着五天不回你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林晓沉默了片刻。“顾总,首先,他没有连着五天不回您的消息。他五天前回过,回了‘改天’。其次,他今天上午还接了您的电话——虽然您没有接,但您的秘书帮您接了。他说了‘好的’。‘好的’也是一种回复。”

“‘好的’是回复。”

“是的,‘好的’是回复。它不是‘我想你’,不是‘我在乎你’,不是‘你很重要’。但它是一个回复。一个回复意味着对方知道你在找他,并且用了一种最省力的方式告诉你‘我知道了’。”

顾书鸿端起牛奶杯,牛奶是温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林晓这个人。他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他没有擦,奶渍在唇峰上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被他用舌头舔掉了。“他说‘改天’。改天是哪一天?”

“不知道。”

“他会告诉我吗?”

“不知道。”

“他还记得他约过我吗?”

林晓叹了口气。“顾总,我不是他的秘书。”

顾书鸿把牛奶杯放下,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那一声轻响被放大了好几倍,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跺了一下脚。回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弹了很多次才消失。

“您是第一个问题,”林晓说,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她早就准备好的稿子,“他为什么不回您消息?答案是:他在忙。忙到没有时间看手机,或者看了手机没有时间回,或者有时间回但不知道该回什么,或者知道该回什么但不想让你觉得他回得太快显得他很在乎你,或者他不在乎你。第二个问题,您该怎么办?答案是:睡觉。等不到的人就不要等了,回不来的消息就不要看了。您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如果您顶着这张脸去开会,所有人都会以为鸿远集团要倒闭了。”

顾书鸿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你说得对但我做不到”的笑。弧度很小,但存在。林晓看到了,她的嘴角也抽了一下,这次不是想笑,是心疼。但她没有心疼的资格,她是秘书,不是朋友。秘书的职责是提醒老板睡觉,不是帮老板解决感情问题。

“顾总,晚安。”

“晚安。”

林晓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关上门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五秒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他笑了一下。第一次。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我骂他骂得太狠了。”她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删掉了,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了。

顾书鸿坐在办公桌后面,把台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橘黄色的光变成了一种暧昧的、介于亮和暗之间的琥珀色,像深秋的松脂。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块白手帕。柔软的、像旧皮肤一样的棉布,边角处那个绣着的“沈”字,笔画细密,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做它的人的耐心和用心。他在黑暗中描摹那个字,笔画从他的指尖流入他的血液,从他的血液流入他的心脏,从他的心脏流入他的大脑,在他的大脑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会发光的“沈”字。他把这个字放在他的脑海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和他二十四年来看过的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放在一起。那些东西是黑色的、灰色的、深褐色的,只有这个字是青蓝色的,像畏垒山上的雾散开之后露出的天空的颜色。

他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看到了沈知白——不是青溪镇的沈知白,不是西巷的沈知白,不是那个穿着青蓝色道袍、撑着油纸伞、走在碎石路上的沈知白。是那个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很厉害”的沈知白。那个沈知白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细小的旧疤、鼻梁上那几个淡淡的雀斑、嘴唇因失水而起的干皮,和那双黑色的、疲惫的、坚定的、让他觉得安全的眼睛。他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你在哪里?”

他没有等到回答。

丰县平安镇,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402室。沈知白坐在王秀兰家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手机没有信号,但他还是打开了短信界面,看到了顾书鸿发来的那条“沈知白,你在哪里?”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因为他的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在丰县平安镇,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402室,王秀兰家。这里的古神要出来了,我可能回不去了。”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删除的速度很慢,慢到像在拆一件织了很久的毛衣,一针一针地拆,拆到最后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线。他把那根线握在手心里,握到手掌出汗,握到手机屏幕被汗水打湿自动乱跳乱点,他才松开手,把手机放回袖子里。

茶几上的水杯还在,半杯水,水面上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形成了一圈一圈的、缓慢扩散的涟漪。不是风吹的,因为窗是封死的。不是地震,因为地板没有动。是有什么东西从地板下面走过,震动了楼板,楼板震动了茶几,茶几震动了水杯,水杯里的水面起了涟漪。那个东西很大,大到它的脚步声在楼板之下、在土壤之中、在瓮棺的碎片之间回响。它还在下面,还在慢慢地、缓缓地、像一只睡了一百二十年刚刚醒来的巨兽一样,在黑暗中伸展它那被压缩了一百二十年的四肢。

沈知白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铁条的间隙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蒙蒙的、像棉絮一样的云。云层很低,低到压在3号楼的楼顶上,像一床湿透的被子盖在一个发烧的病人的身上。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青白色的玉佩,七节竹子,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每一节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他把它握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玉佩里面传来的,从那个被封存在玉石纹理深处的、属于沈青萝的记忆里传来的。是她的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条很宽很宽的河。

“知白,归墟的裂缝不止一个。畏垒山是一个,省城是一个,还有很多个。你要找到它们全部,然后一起关上。用玄都印,用你的血,用你的命。”

沈知白睁开眼睛,把玉佩放回袖中。窗外,天快亮了。丰县平安镇的雾和畏垒山的不一样。畏垒山的雾是活的,这里的是死的。死雾不散,不是因为不想散,是因为散不了。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它,不让它走。

那个东西在等。等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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