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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第二十一章

省城的秋天比畏垒山来得晚。

山上的叶子早就黄了,风一吹就落,落得干脆利落,像沈知白出剑的弧线。城里的树还在撑着最后一片绿,悬铃木的叶子宽大而厚实,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的书角。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碎了,碎成一地亮晶晶的、捡不起来的珠子。

顾书鸿站在鸿远中心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咖啡是楼下咖啡机里接的,豆子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入口有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他不喜欢耶加雪菲,他喜欢更苦更涩的曼特宁。但咖啡机里只有耶加雪菲,因为顾铭远喜欢。这栋楼里的咖啡豆、茶叶、矿泉水、甚至洗手间的洗手液,都是按照顾铭远的喜好采购的。顾书鸿在这里住了二十四年——不,他不是“住”,他是“存在”。他的存在感在这栋楼里被稀释到无限接近零,就像一滴耶加雪菲滴进了一桶曼特宁,不是咖啡不好,是你尝不到它的味道了。

他把咖啡放在窗台上,没有喝。从青溪镇回来已经五天了。

五天里他做了很多事——签了十二份文件,开了八场会,见了三个客户,在鸿远集团的内部系统里开通了“城市基础设施数据中心”的访问权限,写了一个爬虫脚本抓取了省城近十年来的电网异常数据,把数据导入了一个自己写的分析模型,跑了整整两天两夜,模型输出了一份七页的报告。报告显示,省城电网在过去十二个月中,有四十三个时间点、在十七个不同的节点上,出现了无法用任何已知故障模式解释的异常波动。波动的波形、频率、幅度,和他在青溪镇读取到的那个东西的“心跳”特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混沌藏在省城的电网里。不是藏在某一条线、某一个变电站、某一个发电机组,而是藏在电网的“结构”里——在电流的流动模式中,在电压的波动曲线中,在频率的微小偏移中。它没有实体,没有位置,没有坐标,它是一种“关系”,一种存在于电网各个节点之间的、动态的、自适应的、永远不会重复的拓扑关系。

他写了一份关于混沌藏身电网可能性的分析报告,存在U盘里。U盘是黑色的,很小,小到可以挂在钥匙扣上。他把它放在办公桌抽屉的最里面,压在几份过期的合同下面。他没有发给沈知白,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觉得不够——数据跑完了,模型跑完了,报告写完了,但混沌还在动。它的拓扑关系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变化一次,像一条在沙地上爬行的蛇,你刚画出它经过的轨迹,风就把沙子吹平了。他需要实时追踪,需要在这条蛇每次改变方向、改变速度、改变形态的瞬间捕捉到它的新轨迹。他做不到,因为他不是电网的操作者,他没有权限实时访问省城电网的所有节点数据。鸿远集团是基建巨头,不是电力公司。

但他父亲认识电力公司的人。

“归墟”项目的合作伙伴,就是省城电力公司的上级单位——一家国家级能源集团。顾铭远签的那份合同,不是和境外公司签的,是和这家能源集团签的。归墟地下城的供能方案由能源集团提供,地下城的深度、规模、工期、造价,全都建立在能源集团提供的供电方案基础上。顾铭远在这件事上押了全部筹码——鸿远集团未来五年的现金流、三分之二的土地储备、以及他在董事会上的全部政治资本。如果归墟项目出了问题,他失去的不是一个项目,是鸿远集团。

顾书鸿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昨天下午他无意中听到了顾铭远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门没关严,他经过的时候听到了几个词:“归墟”“能源集团”“供电方案”“必须如期”。他没有停下来偷听,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但他走路的速度慢了,慢到他从办公室门口走到走廊尽头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那些词钻进他的耳朵里,像几颗被风吹进衣领的沙子,硌得慌。沈知白需要电网数据,鸿远集团不是电力公司,但归墟项目的合作伙伴是。如果他能让沈知白和那个能源集团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他不确定沈知白会不会接受这种帮助。沈知白不拒绝帮助,但他拒绝“交易”。任何带有条件、代价、回报预期的帮助,他都不接受。不是高傲,是干净。他这个人活得很干净,干净到让人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谈利益交换。

五天来,顾书鸿在鸿远中心六十八层的办公室里,在签文件、开会、见客户的间隙里,反反复复地想这些问题。他想得很慢,因为他的注意力总是会被别的东西带走——窗外的天色、咖啡杯沿上的唇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电脑右下角弹出的邮件提醒、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他的脸瘦了,不是因为工作累,是因为睡眠质量不好。不是失眠,是“不想睡”。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沈知白在青溪镇西巷画符时的背影——青蓝色的道袍,微微弯下的腰,右手的食指在符纸上划过的弧线,朱砂的颜色在黄昏的光线中像凝固的血。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睡,心率的波动幅度和沈知白画符时手指移动的节奏完全重合。

他不知道沈知白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右臂的符文还疼不疼,那枚铜钱的温度有没有变化。他拨过一次沈知白的电话——不是想说什么,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确认他还活着。电话响了三声,没有接。他没有再打,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隔绝了那一声不响的沉默。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沈知白正在距离鸿远中心四十公里外的青屏山上,和七派的六个人一起,面对着一只从《山海经》梦境中脱落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吃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东西。

青屏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丘陵,省城西北方向,绵延数十里,最高处海拔不到四百米,但地势险峻,沟壑纵横,树木茂密到阳光照不进林子深处。这里是省城周边异常事件的高发区,过去一年里上报过九起——有人在山里听到女人的哭声,哭声整夜不停,天亮就消失;有人在林间小路上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蹲在路边摘花,走近一看,小女孩的脸是平的,没有五官;有猎户在山里打到一只野兔,剥皮的时候发现兔子的内脏全部消失了,肚子里只有一团灰白色的、像棉絮一样的东西。九起事件,七派处理了其中七起,两起因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且上报者被判定为“看花了眼”而未作处理。但最近这起不一样。

三天前,青屏山脚下的青屏村失踪了七个人。不是同时失踪的,是陆续失踪的——第一天失踪了一个上山采药的老人,第二天失踪了两个结伴上山摘野果的妇女,第三天失踪了四个进山寻找前三个人的村民。七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镇上的派出所出动了二十多个民警搜了一天一夜,在山上找到了一只鞋、一件外套、和一个被遗弃的竹篮。竹篮里装满了野果,野果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像蛛丝又像霉斑的东西,用手一碰就化成粉末。民警把粉末送去化验,化验结果显示成分是二氧化硅——也就是玻璃的主要成分。但在青屏山上,没有任何玻璃制品被遗落在那个位置。

清微派最先接到消息。宋知意正在集贤山庄整理青溪镇的报告,看到传讯符上“青屏山”“失踪七人”“灰白色粉末”几个关键词,立刻拨通了沈知白的电话。沈知白当时在集贤山庄的客房里打坐——不是修行的打坐,是身体在透支后强制进入的“修复模式”,心跳降到每分钟四十二次,呼吸降到每分钟六次,新陈代谢率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电话响了三声他才睁开眼。

“青屏山。失踪七人。灰白色粉末。”宋知意的声音很急,但吐字很清晰,每一个词都像子弹一样从话筒里射出来。“你现在能走吗?”

沈知白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符文。符文的亮度比五天前强了一些,但远远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他的阳气还缺一大截,如果遇到需要长时间高强度输出的战斗,他撑不住。但他的回答和往常一样。

“能走。”

青屏山脚下,七派来了六个人。

丹鼎派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陈,单名一个“恪”字。他是徐苍梧的大弟子,负责丹鼎派的外勤事务,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像一块被水冲圆了的石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军绿色的登山包,包里装满了瓶瓶罐罐,罐子里是丹鼎派秘制的各种丹药——止血的、续骨的、驱邪的、辟瘴的、补充阳气的。他见到沈知白的时候,从包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青瓷瓶,塞进沈知白手里:“补气的。徐掌门让我带的。一天三次,一次一粒,饭后吃。”沈知白接过青瓷瓶,没有道谢,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人参味混着某种清凉的、像薄荷又不是薄荷的药香。他倒出一粒,药丸是朱红色的,比黄豆大一圈,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蜡衣。他把药丸塞进嘴里,蜡衣在口腔温度下融化,里面的药汁带着微苦和回甘。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沿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那些黯淡的符文被这股气流擦亮了一些。

灵宝派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姓江,名“芷”。她是金采华的助理,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像个假小子。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青屏山的三维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上报事件的地点、时间、类型、和灵宝派数据库中存储的数百个已知异常事件的匹配度。她不太爱说话,但她的平板电脑很爱说话——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提示音,弹出一条新的分析结果。

神霄派来的是雷动天本人。这是他第一次和沈知白一起出任务,距离上次在集贤厅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两个月。他穿着黑色的立领夹克,板寸头,面容刚毅,下巴方正,目光锐利得像两把锥子。他的神霄雷法在这一年里精进了不少,雷体淬炼到了第三层,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淡蓝色的、蛛网状的雷纹。他看着沈知白,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话:“你主攻,我辅助。”沈知白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净明派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赵,名“远航”。他是钱广进的副手,主要负责净明派在省城周边的产业管理,同时也处理一些“需要和地方政府打交道”的异常事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锁骨上纹着的一道符文——净明派的“净心咒”,用来抵御外界灵气对心智的侵蚀。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在和青屏村的村支书通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笃定:“对,我们是省里派下来的调查组……对,协助公安机关……请您配合,不要让任何人上山……对,包括家属。”

天心派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苏,名“衍”。他是陆观澜的师叔,天心派的二号人物,精通“洞观”之术,能看穿一切虚妄,直抵事物的本质。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的颜色极淡,淡到几乎透明,像两块薄冰嵌在眼窝里。他不看沈知白,不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青屏山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御兽门没有来人。

六个人,六个门派,六种不同的立场、目的、行事风格,在这一刻被同一个目标汇聚在了青屏山脚下——找到失踪的七个人,活着最好,死了也要找到尸体,查明原因,如果和混沌梦境碎片有关,就地处理,如果无关,按普通刑事案件移交公安机关。

沈知白走在最前面。他的桃木剑还在修养期,剑身上的裂纹没有完全愈合,不能用来战斗,但他还是把它带上了。剑在腰间的感觉像一个老朋友走在身边,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他的布袋里装着三张黄纸符、两枚法器铜钱、半管药膏、和那块青白色的、刻着七节竹子的玉佩。玉佩他一直没有戴,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不知道戴在哪里。系在腰带上太招摇,挂在脖子上不是他的风格,塞在布袋里又觉得对不起顾书鸿的心意——他看得出来那块玉不便宜,虽然他不识货,但那种质地、那种光泽、那种握在手心里的分量,和他在赵家村见到的任何玉器都不一样。他把它放在布袋里,和母亲留下的铜钱挨着。两块玉——不,一块玉,一枚铜钱,一个来自母亲,一个来自朋友。他不知道该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心里的什么位置,于是他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布袋里,让它们自己决定怎么相处。

青屏山的山路比青溪镇的巷子难走得多。没有石板,没有碎石,只有被落叶覆盖的、松软的、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会陷多深的泥土。沈知白的布鞋很快就湿透了,泥水从鞋帮渗进去,浸湿了袜子和脚底。他的踏斗步在这种地形上用处不大——不是不能走,而是消耗太大。每走一步,脚底都会陷入泥土,拔出脚的时候需要额外发力,消耗的体力比平地上多三倍。他的阳气本来就不足,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他放慢了速度,走得稳一些,慢一些,节省体力。

苏衍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的浅灰色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树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手掌朝外,五指向天,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左边。”苏衍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泡过,带着一种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信息传递的质感。“三十步。树后面。”沈知白向左看去。三十步外是一棵巨大的古松,树干粗到需要两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松针的颜色不是绿的,是灰绿色的,像蒙了一层灰。古松的树干后面,有一个人形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影子,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的方向看。

不是在看他们,是在看苏衍。

因为苏衍看到了它。在这六个人中,只有苏衍的“洞观”能穿透树林的灵气干扰,直接锁定它的位置。其他人——包括沈知白——在它主动现身之前都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它藏得太深了,不是藏在树林里,而是藏在树林的“灵气场”中。这片树林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草,都在向外辐射微弱的灵气。这些灵气的频率、强度、相位各不相同,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的、不断变化的背景噪声。那个东西就把自己藏在这个背景噪声里,它的灵气频率和树林的灵气频率完全同步,它的灵气强度和树林的灵气强度完全匹配,它的灵气相位和树林的灵气相位完全对齐。它是这片树林的一部分。

苏衍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掐诀,不是结印,只是微微地、像弹钢琴一样地在空气中按了一下。在他的“洞观”视角里,他“按”下的那个点,正好是那个东西和树林灵气场之间的“缝隙”。缝隙被按住的瞬间,那个东西从树林灵气场中被“挤”了出来。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人形的影子从树后浮现,像一幅画从纸面上浮起来。它的身体比青溪镇的食梦怪物更“厚”,更接近实体。它的脸——不,它没有脸。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的、没有任何五官的曲面,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但它有嘴,嘴长在颈部,一圈一圈的、像七鳃鳗一样的环形口器,口器的边缘是一圈细密的、灰白色的、像针一样的牙齿,牙齿向内弯曲,任何东西一旦被咬住,越挣扎咬得越紧。

江芷的平板电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红色的警告:“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疑似《山海经·中山经》所载‘蓐’——‘又东五十里,曰衡山,有兽焉,其状如人而彘鬣,穴居而冬蛰,其名曰蓐,见则天下大疫。’”陈恪从登山包里摸出三个青瓷瓶,一字排开,拧开盖子,把里面的丹药倒在手心里,快速分给雷动天、赵远航、沈知白各一粒。“解毒丹,含在舌下,不要咽。蓐身上带的疫气比普通瘟疫厉害一万倍,不是空气传播,是灵气传播。你的灵气只要和它的灵气接触过,疫气就会顺着灵气通道逆行入体,从肺部开始,慢慢腐蚀你的肺泡。七天之内你会咳血,十四天之内你的肺会变成一团灰白色的、像棉絮一样的东西。”

沈知白把解毒丹含在舌下,药丸在唾液中缓慢释放出苦涩的汁液,顺着咽喉流下,在食道和气管的交界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清凉的防护膜。陈恪又摸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比黄豆大一倍的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咽下。“这是‘锁灵丹’,能把我的灵气锁在体内不外泄。我不动手,我负责后勤。”他往后退了二十步,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把登山包挡在身前,只露出半个脑袋。

赵远航把手机收进口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露出锁骨上那道“净心咒”符文的全貌。符文是用朱砂刺的,纹路精细,颜色暗红,像一道干涸的血痕。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净明派的“净心印”,双手掌心相对,十指交叉,拇指相抵,形成一个菱形的空间。在这个菱形的空间中心,空气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直径约一尺的透明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真空的,气压极低,周围的空气被吸进去,发出呜呜的、像风吹过瓶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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