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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3页)

沈知白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白色的,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不是新买的,是他自己洗过很多次的那种白棉布,柔软到像一块旧皮肤,带着皂角的淡淡气味。他把手帕递过去。

“擦擦。”他说。顾书鸿接过手帕,没有用来擦脸,而是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怕它飞走。手帕的质地很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他用另一只手的袖子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把那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他没有问沈知白能不能留着这块手帕,沈知白也没有问他要回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沉默了好几秒。

顾书鸿想说的那句话已经涌到了喉咙口——不是“谢谢”,不是“你没事吧”,不是任何一句在这种情境下应该说的场面话。那句话很短,只有三个字,比任何符咒都短,比任何咒语都简单,但它比任何道术都难施展。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咽得很用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沈知白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床上的老妇人,呼吸变得平稳了。不是那种微弱的、随时会断的呼吸,而是真正的、深度的、属于活人的呼吸——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停顿的时长恰到好处。她的皮肤颜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苍白不是健康的颜色,但至少是有血液循环的证明。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像在弹奏某种只有她听得到的乐器一样,轻轻敲击了两下床单。她的梦结束了。雪停了。她会在明天早上醒来,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任何一场梦,不记得自己在梦里见过的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不记得那个在雪地里吃了她大半年梦的灰白色人影。她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和邻居打招呼,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沈知白弯腰捡起七枚天罡钱,把它们擦拭干净,收进布袋。七枚铜钱上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是碎裂,是灵气过载导致的金属疲劳。它们需要修养,就像他的桃木剑需要重新祭炼,就像他的身体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会像普通人一样脆弱。他不在乎这些。在乎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再多几件他怕自己会像那枚铜钱一样断裂。他只是想做完这件事,然后去下一件事,然后再下一件事,直到把混沌追回来,直到把那些从《山海经》中脱落的东西送回去,直到畏垒山的封印恢复如初。

做完这些之后呢?他不知道。可能回去修飞云观的屋顶——去年的雪太重,压坏了几片瓦,下雨的时候三清殿里会漏雨,雨水滴在三清老祖的泥塑上,他眼睁睁地看着神像的右肩一天天地模糊了轮廓。那是他母亲供奉过的神像,她在这个道观里对着这尊神像上了十八年的香,磕了十八年的头,求了十八年的一个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不想让那尊神像在她离开后的第二十个年头变成一个没有肩膀的残次品。

沈知白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眼睛很厉害。”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在安静到几近真空的西巷里,每个字都传递得清晰而确定。“明天还要麻烦你。早点睡。”纯粹是陈述,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认可顾书鸿的能力,提出明天的合作需求,嘱咐他注意休息。这三层意思用六个字就表达完了,简洁得像他的剑法,没有一丝赘余。

顾书鸿站在老妇人的床前,手里攥着那块沾着皂角气味的白手帕。他听到那六个字的时候,心跳加快了零点几秒——然后他就意识到了,那六个字里的“厉害”,和心跳加快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沈知白说的是实话,他的眼睛确实很厉害。他的心跳加快也是事实,他的心跳确实为他加快了。这两个事实之间没有逻辑关系,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各自存在。

沈知白走出了门。月光落在他的道袍上,青蓝色的布料被月光漂成了银灰色。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那根被他忽略的、在战斗中可能造成了更多伤害的、从右袖口一直撕裂到肘部的裂缝,在月光下露出他小臂上那些发光的符文。符文比昨晚更亮了,不是因为他在战斗中更强了,而是因为他用了天罡伏魔剑,消耗了巨大的阳气,体内的封印为了维持基本的平衡,自动加大了灵气的输出——符文的亮度是灵气输出强度的外在表现。亮,意味着他在透支。

沈知白拉了一下袖子,盖住了符文。不是怕顾书鸿看到,是怕他问了之后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胎记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算是吧。”那他大概会这样回答。

顾书鸿站在门内,看着月光里沈知白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道袍撕裂的袖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个无声的、持续不断的手势——来,来,来。

他迈出了门槛。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脸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嘴角那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微小的、正在慢慢消失的弧度。

宋知意收了短剑,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顾书鸿攥在手心里的白手帕,什么都没说。她的短剑上那层淡蓝色的光纹已经完全消散了,剑身恢复了普通的金属光泽。她把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顾书鸿。“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她说。顾书鸿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眼睛始终望着沈知白离开的方向。

宋知意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理解、同情、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浅的心疼。清微派的修行教她“守中”,保持中庸,不走极端,不偏不倚。但此刻她很想告诉这个年轻人一句话,一句不中庸的、偏激的、可能给她带来麻烦的话。她是守中的。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因为她不是沈知白,不是顾书鸿,不是周若棠,不是任何有资格在这件事里发言的人。她只是宋知意。清微派的宋知意。站在月光里看着两个人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宋知意。

三个人,三个方向,同一条西巷。

沈知白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背影笔直,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顾书鸿走在中间,步伐有些乱,忽快忽慢,像一艘还没有确定航向的船。宋知意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和她这个人一样,永远恰到好处,永远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碎石子路面上,三个人的影子形态各异——第一个像一把剑,第二个像一片落叶,第三个像一滴水。剑、落叶、水,它们在同一个夜晚、同一条巷子、同一个月亮下,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继续各自的走向。

西巷尽头,风从东边吹来。青溪镇的另外半条街,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一只只正在眨眼的、困倦的、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电的眼睛。

顾书鸿把那块白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月光下看清了它的全貌。白色棉布,洗过很多次了,柔软到几乎没有厚度。手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针脚细密,颜色是极淡的蓝色。

“沈。”他认出来了,不是她的,是他自己的。沈知白的“沈”,绣在沈知白的手帕上。针脚的密度、颜色的饱和度、和位置——不是从外面绣上去的,是从里面绣的,线头藏在背面,正面只看到工整的、没有一丝线头的笔画。

这手帕不是沈知白买的,是有人给他做的。

谁?

顾书鸿把手帕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他抬起头,沈知白已经走到了巷口,青蓝色的道袍在路灯的橘黄色光晕中变幻了颜色,变成了一种介于青和灰之间的、复杂到难以命名的色调。

顾书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东西背后的组织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道自己的这双眼睛还能承受多少次那样的消耗。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他还能看到沈知白。仅此一件事,就足够让他把今晚的月亮、今晚的雪、今晚的血、今晚的心跳,都收进那个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块绣着“沈”字的白手帕放在一起。

口袋不大,但他觉得,还可以装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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