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就让我来嬲歌词 > 第 14 章(第1页)

第 14 章(第1页)

第十四章初见

沈知白撑着那把画着北斗七星的油纸伞,站在青溪镇中心街的街口,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的脚边溅起一朵一朵细小的水花。街不长,两三百米的样子,两旁是两三层的老式民居,墙面刷着白灰,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雨打在砖墙上,砖的颜色变深了,像一块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街上没有人,不是因为没有住户,而是因为那三起离奇的死亡——这个小镇不大,死了三个人已经是天大的事了,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也关了门,缩在家里,隔着窗帘缝往外看,看这个年轻道士撑着伞从街上走过,像从另一个时代走出来的人。

宋知意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冲锋衣的帽子戴上了,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她也不擦。她的短剑藏在冲锋衣里面,贴着腰线,剑柄正好在右手能够到的地方。这是她的习惯——不管到哪里,短剑都不离身。清微派的弟子都是这样,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是教条,是不放心。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不放心了。

悦来旅馆在街尾,是一栋三层的砖混结构小楼,一楼是堂屋兼饭厅,二楼三楼住人。门脸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灯箱,上面写着“悦来旅馆”四个字,“悦”字的半边灭了,只剩下“兑来旅馆”,看着像是一个做货币兑换的地方。沈知白收了伞,在门廊下抖了抖水,推门进去。

堂屋里没有人。柜台后面空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开着,没有声音,画面是雪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洗衣粉的香味,像是有人努力想把这个地方收拾干净,但霉味已经渗进了墙缝里,洗不掉了。

楼梯在柜台左侧,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沈知白走在前面,脚步声很轻,但木板还是叫了。宋知意跟在后面,她的登山靴踩在木板上,声音更沉,像有人在敲鼓。楼道里没有灯,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铅灰色。204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门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福字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贴了很久,又像是贴了又撕、撕了又贴,反反复复,犹豫不决。

沈知白敲了三下。

门开了。

顾书鸿站在门口,逆着房间里的灯光,沈知白第一眼没有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了一个轮廓——肩宽腰窄,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腕。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从房间里飘出来,和走廊里的霉味撞在一起,像两个不同世界的气味在这一刻短兵相接。

然后沈知白看清了他的脸。

二十四五岁,比沈知白大。五官深邃,眉骨高而棱角分明,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清晰。他的皮肤很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几乎不晒太阳的、常年待在室内的白,衬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但他的眼睛不是黑的——是深褐色的,深到几乎发黑,但当你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那深褐色里藏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琥珀色的光,像深秋的松脂,凝固在时间里的光。

顾书鸿也看到了沈知白。

他看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穿着青蓝色的道袍,道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颜色变得更深、更沉,像深秋的夜空。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左手撑着一把画着北斗七星的油纸伞,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随时准备掐诀。他的脸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小一些,但眉宇之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那种沉静不是在书本里学到的、不是在道观里修出来的,而是被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像石头被水冲刷了一万年,棱角还在,但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最让顾书鸿移不开眼睛的,是沈知白的眼睛。

黑色的,纯黑,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像他二十四年来在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身上看到的、唯一一种让他觉得“安全”的黑色。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审视、戒备、拒人千里。有的是疲惫——那种只有真正在路上走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有的是坚定——那种只有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的人才会有的、任何风雨都吹不散的坚定。

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藏在最深处,像井底的一枚铜钱,隐约的反光,你伸手去捞,水面就碎了。

顾书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吓了一跳”的漏拍,而是像一首演奏了很久的曲子,忽然休止了一瞬。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的光都暗了,所有的念头都断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的脸、这个人的眼睛、这个人身上被雨打湿的道袍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火味——不是檀香,不是松香,是更古老的、更朴素的、像山间的雾气一样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在海外留学的那些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好看的、不好看的、精致的、粗犷的、阳光的、阴郁的,什么人都有。但没有一个人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是惊艳,是心动,更是一种接近“认出”的东西。像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之后什么都忘了,但你走在街上,忽然看到一个人,你觉得你认识他,你觉得你在梦里见过他,你觉得你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等他了。

顾书鸿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不合时宜。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混沌在逃,异兽在出,《山海经》正在变成现实,而这个人——这个比他小的年轻道士——是来帮他处理一件死了三个人的案子的。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种情境下,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产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他的心脏不听话。那一拍漏掉了之后,下一拍跳得格外用力,像是一拳砸在胸腔上,砸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松开门把手,退后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

“沈道长。”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请进。”

沈知白收了伞,跨过门槛,走进房间。他从顾书鸿身边经过的时候,身上的香火味像一阵风一样拂过顾书鸿的鼻子。顾书鸿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明显了,赶紧屏住呼吸,假装在关门。门关上之后,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让心跳回到正常频率,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这个已经坐在房间里、正在打量四周环境的年轻道士。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水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沈知白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山海经校注》,袁珂著。书页间夹着好几张便签纸,露出不同颜色的纸角,像一面面小旗子,标注着顾书鸿读过的地方。

“你留学学的是什么专业?”沈知白问。

顾书鸿愣了一下。他没有告诉沈知白自己留过学,但沈知白从房间里的细节就看出来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是英文布局,水杯是某个他没听说过的外国品牌,墙上贴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建筑是伦敦的大本钟。这些细节普通人不会注意,但沈知白不是普通人。他在这一年的奔波中学会了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一个人的全貌,因为很多时候,人的语言会骗人,但这些不会。

“比较文学。”顾书鸿说,“硕士读的是神话学方向。”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丝兴趣。“神话学。”

“对。”顾书鸿走到书桌前,把那本《山海经校注》拿起来,翻到夹着最多便签纸的那一页,“我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山海经》。题目叫‘《山海经》中的异兽形象与先秦巫术文化的关系’。”他顿了一下,苦笑了一下,“当时写论文的时候,我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古人的想象。现在我知道了,不是。”

沈知白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街道。雨还在下,街对面的房子都关着门,二楼以上的窗户都拉着窗帘,但有些窗帘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偷看。这个小镇太小了,任何外来者都会引起注意,何况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道士。

“你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那些东西的?”沈知白头也不回地问。

顾书鸿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被人问过很多次——被父母问过,被医生问过,被心理医生问过,被他自己的恐惧和孤独问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个答案。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三岁。”他最终说,“我三岁的时候,跟外婆住在乡下。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看到一个人站在枣树下。那人穿着白衣服,脸是模糊的,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我叫外婆出来看,外婆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就不见了。外婆说我看花了眼。但我知道我没有。”

沈知白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他。那个姿势让顾书鸿想起了电影里的心理医生——但沈知白的眼神和心理医生不一样。心理医生的眼神是“我在分析你”,沈知白的眼神是“我在听你说”。

“后来呢?”沈知白问。

“后来就越来越多。上学的时候,我看到班主任身后跟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像一团没有形状的烟。学期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查出了肺癌。初中的时候,我同桌晚上上厕所,在走廊里看到一个没有头的人,吓得发了三天高烧。我跟他说那是个游魂,不会害人,他不信,从此见了我绕着走。”顾书鸿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知白注意到他握着书的手在微微用力,指节发白,“大学之后我出了国,以为换个环境就好了。结果发现不是——那些东西哪儿都有,伦敦有,纽约有,东京有。它们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宗教信仰。它们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就像空气,就像水,就像重力。你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

“你害怕吗?”沈知白问。

顾书鸿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