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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2页)

“以前怕。”他说,“小时候怕得要死,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睡。后来不怕了。不是胆子变大了,是习惯了。就像住在火车轨道旁边的人,一开始觉得吵,后来听不到了。我也听不到了——不,不是听不到,是听到了也不觉得可怕了。它们只是存在,就像我也会存在一样。”

沈知白点了下头,像是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你说你靠近了那个东西,它看你的眼神不对。”沈知白把话题拉回了正事,“具体描述一下。”

顾书鸿把书放下,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窗外的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噼里啪啦地打在雨棚上,像有人在头顶不停地鼓掌。

“前天下午,”他终于开口了,“我路过中心街东头第三家,姓林的人家。那家的老太太死了三天了,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她的儿子和儿媳妇还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办丧事。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因为我想跟家属聊几句——我之前采访过他们,写一篇关于本地丧葬习俗的小文章。我正准备敲门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沈知白。他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片琥珀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松脂在火焰中融化,露出里面封存了千万年的虫子。

“它从林家的大门里走出来。”顾书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不是走,是‘飘’。它的脚没动,但身体在平移。它的外形像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像是寿衣一样的衣服。它的脸——”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它的脸是平的。没有五官,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是一张平坦的、肉色的、像鸡蛋壳一样的脸。”

沈知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它有嘴。”顾书鸿说,“它的嘴不在脸上,在胸口。胸口裂开了一道口子,像被人用刀划开的,口子里面是黑的,深不见底。从那个口子里,伸出了一条——”他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比划了一下,“像舌头,但不是舌头。是雾,是烟,是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的、会伸缩的东西。它把那个东西伸进林老太太的房间里,从老太太的枕头旁边,抽出了一条……”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东西在吃。

一条东西,很长,很细,发着淡蓝色的光,像一根会发光的粉丝。它从那团灰白色的雾里被抽出来,吸进了那个东西胸口的嘴里。那不是老太太的梦,那好像是老太太的什么,我就是看得到,我说不清楚。”

顾书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顾书鸿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近到沈知白能看到顾书鸿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水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近到顾书鸿能看清沈知白黑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一个面色苍白的、眼眶微红的、努力维持镇定的年轻人。

“你看得见魂。”沈知白说,“不是普通的阴阳眼,那种只能看到鬼魂的轮廓和影子。你看到的是魂的‘本质’——梦、记忆、情感、执念,所有构成一个人‘自我’的东西。你能看到它们在空气中的流动轨迹。”

他的手伸出来,不自觉地抬到一半,像是想拍拍顾书鸿的肩膀,或者握住他攥紧的拳头。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犹豫了。

顾书鸿看到了这只手。他看到了那只手在半空中那一瞬间的停滞,看到了沈知白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知白悬在半空的那只手。

沈知白的手很凉。不是那种失温的冰凉,而是山泉水一样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草药味的凉。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指尖掐诀、握剑留下的痕迹。虎口处有一道细长的、已经变成白色的旧疤痕,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从他虎口的纹路中流过。

顾书鸿握住了这只手。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一拍比上一次更长,长到他能清晰地在胸腔里感受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不到底,风从下面往上吹,吹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想后退。他想跳。他想跳下去,看看这个深渊到底有多深,看看深渊的最深处是不是也有一双黑色的、疲惫的、坚定的、让他觉得安全的眼睛。

时间大概过去了三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更久。

顾书鸿松开手,低下头,耳根泛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不是害羞,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像做错了事的不好意思。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涩,“我有点……”

“没事。”沈知白站起来,把手收回去,自然地插进袖子里。他的手在袖子里握了握,握住了那枚铜钱。铜钱是温热的,像往常一样温热,让他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顾书鸿对他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蹲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近距离看到那双深褐色眼睛里那片琥珀色的光的时候,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泥塑。

三清殿里那些缺了半边脸、彩绘剥落得只剩下几道红线的泥塑神像。在香火的熏烤下,泥塑的表面会形成一种温润的、油亮的包浆,那是时间的痕迹,是无数人的虔诚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光泽。

顾书鸿的眼睛里就有那种光泽。不是岁月的痕迹——他才二十四岁,没有那么多岁月。是孤独的痕迹。二十四年独自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自保守秘密、独自在人群中假装正常人的孤独,在他的眼底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温润的、像松脂一样的光。

沈知白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这一年来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无论内心如何翻涌,外表都不能露出分毫。他需要头脑清醒,需要判断准确,需要对得起那些叫他“沈道长”的人。

“那个东西现在在哪?”他问。

顾书鸿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把不该有的念头收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

“白天没见过。它只在晚上出现,时间不固定,但都在深夜。我观察了三天,发现它出没的路线是有规律的——从中心街东头开始,往西走,走到街尾就折返。它不进所有的房子,只进那些有人将死、或者魂魄不稳的房子。”他顿了顿,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手绘的地图递给沈知白,“我画了它的路线图,标记了每次出现的时间、地点、停留时长。”

沈知白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地图画得很专业,比例尺、方位标、图例一应俱全,线条工整,标注详细,每一处都透着绘图者的认真和耐心。中心街是一条东西向的直线,顾书鸿在上面画了一条红色的折线,标注了七个时间点和停留时长——最短的停留了四分钟,最长的停留了十一分钟。东西两端各有一个红叉,标注着“折返点”。

“你学的是神话学,画图也这么专业?”沈知白问。

顾书鸿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弧度很小,但他的眼睛里那种松脂色的光闪了一下。“在国外待了几年,学会了什么东西都要搞得像个样子。不然别人觉得你不专业,不会配合你的研究。”

宋知意一直站在门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看到了顾书鸿脸上一瞬间的变化,看到了沈知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的职责不是解读人心,是协助沈知白。至于他的心跳有没有变化,他的手在半空中为什么犹豫,他的目光在顾书鸿脸上停留了多久——这些不属于她关心的范畴。她把它们压在舌头底下,像压住一个不重要的、不值得记录的细节。

“今晚动手?”她问沈知白。

沈知白把地图折好,收进袖子里,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往外看。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沥,天空的颜色从铅灰色变成了淡灰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下水龙头的开关。街对面的房子里,窗帘的缝隙闭合了——偷看的人终于看够了,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今晚。”沈知白说,“先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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