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前夜惊魂,将计就计
沈辞吹熄了油灯,柴房陷入一片黑暗。他没有躺下,而是和衣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夜风穿过破损的窗纸,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更添寂寥。他的手掌,在黑暗中悄然握紧了那根一直放在手边的枣木烧火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系统保持着沉默,但沈辞能感觉到,那无形的预警机制已然全开,如同最敏锐的哨兵,监视着黑暗中的一切。诗会前夜,漫长而危险,每一刻都可能是袭击到来的时刻。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沈辞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像一张紧绷的网,覆盖着柴房内外方圆数丈的范围。柴禾特有的、略带腐朽的木质气味,混杂着墙角潮湿泥土的腥气,还有他自己身上旧衣散发出的淡淡皂角味,构成了这方寸之地独特的嗅觉图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打更声再次响起,已是亥时三刻。
就在那更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沈辞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过地面枯草的窸窣声,从柴房后墙的方向传来。那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在沈辞全神贯注的听觉里,却清晰得如同鼓点。
来了。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心跳微微加速,但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宿主,注意。”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静而精准,“两点钟方向,距离窗户约五尺,有目标接近。脚步很轻,至少两人。正在靠近窗户。”
沈辞的眼皮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动,指尖触碰到早已准备好的、浸透了冷水的粗布帕子。那帕子冰凉湿润,被他不动声色地攥在掌心。
窗纸被捅破的细微“噗”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一股带着甜腻腥气的淡白色烟雾,从破口处被缓缓吹入。烟雾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那股甜腥味却迅速在狭小的柴房内弥漫开来,压过了原本的木质和泥土气息。
“迷烟!闭气!”系统的警告几乎与烟雾涌入同时响起。
沈辞早已屏住呼吸,同时将湿布帕子迅速捂住了口鼻。冰凉的湿意隔绝了大部分气味,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一丝甜腥试图钻入鼻腔,带来轻微的眩晕感。他立刻调整内息,将呼吸压到最低,近乎龟息。
他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头微微歪向一侧,眼睛紧闭,全身放松,甚至刻意让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呈现出一种昏迷后特有的松弛感。只有他自己知道,小腿的肌肉已经蓄满了力量,握着烧火棍的手心微微出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柴房外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偶尔拂过破窗纸的轻响。但沈辞能感觉到,窗外的人并没有离开,他们在等待,等待迷烟生效。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吱呀”声。门闩被人从外面用薄刃之类的工具,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拨开了。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显示出操作者的小心和熟练。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两个黑影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虚掩上。月光被云层遮挡,柴房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沈辞凭借听觉和系统在脑海中勾勒出的轮廓,能判断出这是两个身材中等的男子,动作敏捷,显然不是普通的杂役。
两人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适应黑暗,也似乎在观察。沈辞能感觉到两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警惕。
“好像晕了。”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
“废话,王麻子的‘三步倒’,连头牛都能放翻,何况这么个病秧子。”另一个声音更粗些,语气里透着不屑和一丝得意,“过去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沈辞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汗味、夜露寒气以及……一丝极淡的、与之前沈安身上类似的腥苦药味。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湿布帕子紧紧贴在口鼻上。
一只粗糙的手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沈辞的身体随着力道软软地歪倒,直接“瘫”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手中的烧火棍也“不小心”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滚到一旁。
这个反应似乎彻底打消了来人的疑虑。
“真晕了。”沙哑声音确认道,语气轻松了不少。
“快点办事。”粗嗓门催促道,从怀里摸索着什么,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大少爷吩咐,喂他吃下这包药,让他明天上吐下泻,起不来床。误了柳家的诗会,看他还有什么脸面。”
沙哑声音似乎有些犹豫:“这药……会不会闹出人命?大少爷只说让他去不成,没说要他命吧?万一……”
“放心。”粗嗓门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和一丝阴狠,“我问过药铺的伙计了,这只是巴豆粉混了点别的泻药,分量我减过了,最多让他瘫两天,拉得虚脱,死不了人。赶紧的,掰开他嘴。”
沈辞躺在地上,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他闭着眼,却能“看到”一个黑影蹲下身,伸出手,朝着他的脸颊和下巴探来。那手指带着夜风的凉意和粗粝的老茧,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就在那手指即将触碰到他下颌的瞬间,沈辞一直虚握的左手猛然扬起!掌心中早已准备好的、从灶膛边摸来的一把干燥细密的柴灰,劈头盖脸地朝着蹲下的黑影扬去!
“啊——!”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惊呼骤然响起,蹲下的黑影猝不及防,柴灰大半进了眼睛,他立刻捂住脸,痛苦地蜷缩身体,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与此同时,沈辞右腿猛地蹬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他根本不去看另一个惊呆的黑影,深吸一口依旧捂着湿布帕子的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柴房外、朝着沈府寂静的夜空,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响亮、最凄厉、也最理直气壮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