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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威难测（第2页）

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火焰。果然如此。在父亲眼中，家族的颜面高于一切，高于庶子的委屈，甚至高于查明真相、惩戒真凶。沈傲或许会因此事被暗中敲打，但绝不会受到明面上的惩罚。而他沈辞，这个“麻烦”的源头，这个可能让家族丢脸的“隐患”，被推到了悬崖边上。明日诗会，成则或许能暂时站稳脚跟，败则万劫不复。

好一招平衡术，好一个沈家家主。

沈辞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对着沈弘，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父亲教诲，孩儿铭记于心。明日诗会，孩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沈家之名。”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沈弘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天亮前，好好准备。”

“是。”沈辞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在福伯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稳稳地离开了书房小院。他的背影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直。

直到走出那片被沉重气氛笼罩的区域，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沈辞才微微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凉意。

“三少爷……”福伯的声音哽咽，满是心疼和愤懑，“老爷他……他怎能如此……”

“福伯，慎言。”沈辞打断他，声音低哑，“回去再说。”

两人沉默地穿过一道道回廊，院墙。沈府大宅在深夜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寂静无声，只有巡夜家丁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夜露的清冷气息，夹杂着庭院里草木的淡淡芬芳，与方才书房外那压抑血腥的氛围截然不同。

回到那间破旧柴房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深蓝色的夜幕正在褪去，几颗残星黯淡地挂在天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柴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腥味和灶灰的气息，地上散落着打斗的痕迹。福伯手脚麻利地点亮那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他从一个破旧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套半旧的靛蓝色长衫。

“三少爷，这是老奴前些日子偷偷浆洗缝补过的，是您最好的一套衣裳了。”福伯的声音有些发颤，将长衫展开。布料虽然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袖口和衣襟处磨损的地方，都用同色线细细缝补过，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辞看着那套衣裳，又看看福伯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在这个冰冷无情的沈府，在这个即将决定他命运的时刻，只有这个老人，还在用他微薄的力量，试图给他一点体面。

“多谢福伯。”沈辞接过衣裳，触手微凉，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

他脱下身上那件沾了夜露和冷汗的旧衣，换上了这套靛蓝长衫。衣服略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但整洁的仪容，确实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少了几分落魄，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清朗。福伯又帮他重新束了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渗入，与油灯的昏黄光晕交融在一起。

就在这时，沈辞的脑海中，那个沉寂了半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外部危机暂时解除，环境相对稳定。主线任务‘诗会扬名’最终阶段正式开启！”

系统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混合着电子合成音与某种玩世不恭语气的调调，但此刻，沈辞却觉得这声音无比亲切。

“任务场景锁定：柳家揽月楼诗会。核心任务目标：当众吟诗，达成‘打脸’效果，扭转众人对你的固有印象，初步建立‘文才’人设。任务成功奖励：【初级文才】称号及相应权限解锁，声望值+100，随机基础物资包×1。任务失败惩罚：需于三日内，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高声呼喊‘我是沈辞，我是菜鸡’一百遍。备注：本系统将提供全程辅助与危机预警，但吟诗环节需宿主独立完成，系统仅提供已解锁诗库支持。”

“当前倒计时：约3小时。宿主，最后检查一下你的‘弹药’——那首《南陵别儿童入京》背熟了吗？情绪酝酿到位了吗？还有你的‘演技’——委屈、隐忍、不甘、最后勃发的那种层次感，能演出来吗？这可是你在这个世界的首秀，别搞砸了，不然咱俩都得去朱雀大街丢人现眼，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沈辞站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听着脑海里系统絮絮叨叨又带着几分紧张（？）的提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弹药？早已滚瓜烂熟，每一个字都融入了他的骨血，带着李白那睥睨天下的豪情，也带着他沈辞绝境求生的决绝。

演技？一夜惊魂，父亲威压，最后通牒，众叛亲离……这些真实的经历，就是最好的酝酿。他不需要刻意去演，他只需要将这一夜积压的所有情绪，在合适的时机，通过那首诗，彻底释放出来。

他走到破旧的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窗。清冷的、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迅速扩散，染上淡淡的金红色。远处沈府高耸的屋脊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揽月楼的诗会，柳家的轻视，众人的嘲讽，沈傲的嫉恨，父亲的最后通牒……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里，做一个了断。

沈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清冽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所有的疲惫、惊惧、委屈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沉静，和眼底深处，那一点即将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