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贵又坐了一会儿,翻了几样东西,没买,走了。临走前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小子,有前途。”
杨过站着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不着痕迹地让开那只手。
“贾大人慢走。”
贾仁贵走出门,拐过街角,笑声从远处飘回来。杨过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像是褪色。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杨康从后堂出来,站在他身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杨康开口:“去后院吧。”
杨过没回头,往后院走。
后院。
木桩立在那里,被他拳头砸得坑坑洼洼的。杨过脱了外衫,站定。他盯着木桩上那些旧印子,想起刚才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您要是喜欢,我给您包起来”“贾大人慢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一拳砸上去,手掌一麻。
他想起贾仁贵拍他肩膀的那只手,想起自己侧身让开的那个动作。那一让,让的不是肩膀,是他的脾气。
又一拳。指节上的旧伤裂开。
他想起自己说的“晚辈给您沏茶”——他凭什么给他沏茶?他算什么东西?
又一拳。血珠渗出来。
他想起那张油光泛亮的脸,想起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总有一天。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想完。但那个念头已经长出来了,埋在心里最深处,不动声色,等着发芽。
一拳接一拳,闷响声在后院回荡。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木桩上,洇开一小块深色。他不看,不停,不喊疼。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他咬着牙,把它憋回去。他不哭。哭没有用。恨也没有用。
他要变强。强到有一天,不用再弯那个腰。
这个念头他没跟任何人说。只是从那以后,他练功更疯了。
他还年轻,不急。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个人欠他们杨家的,会一笔一笔地还回来。
杨康站在廊下,看着儿子的背影。他没有走过去。他看见杨过打拳的姿势,看见他手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来,看见他咬着牙不吭声。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忍,藏,然后狠狠地练。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恨意,全都砸进功夫里。那是他教给杨过的,但他没想到,儿子学得这么快,也藏得这么快。
穆念慈从屋里出来,站在杨康身边。她看见杨过手上的血,想走过去,杨康拉住了她的袖子。
“让他练。”他说。
穆念慈没说话,眼眶红了。
月亮升起来。杨过终于停下来,站在院子里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混着血从指缝间滴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缠着的布条已经看不出颜色了。他把布条解开,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掌心。他看了几息,没有皱眉头,重新缠紧。
他转过身,看见杨康还站在那里。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杨过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杨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是那双眼睛里,有了跟他一样的东西——甚至比他更多。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心疼。也许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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