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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之后(第1页)

石桥的修复比预期的要慢。

连续三天的暴雨虽然停了,但山涧里的洪水还没有完全退去。断桥的石墩有一半被冲进了下游的乱石滩,剩下的那一半悬在浑浊的水面上,像一只折断的手臂,无力地垂在雾气里。

金富仁自告奋勇要去探路,但走到桥头看了一眼就回来了。他回来的脸色比去时更难看,只对沈念卿说了四个字:“彻底断了。”

这意味着山庄与外界的联系仍然处于断绝状态。电话线在暴风雨的第一夜就被倒下的老松树砸断了,宋妈试了几次都接不通。存粮倒是够撑一阵子,地窖里的米面、干货和腌肉足以应付十天半月。但所有人都知道,问题不是食物,而是时间——一个已经被证实杀过人的凶嫌就坐在同一片屋檐下,而他们要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明天。

温守愚被安置在一楼那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里。房间原是存放过冬用的干菜和腌肉坛子的,沈念卿让宋妈把杂物清到墙角,搬了一张行军床进去,又从书房取走了那把他戴了半生的圆框眼镜。金富仁在修缮桥墩的工人带到消息之前姑且充当看守,他从库房找了一把旧铜锁挂在储藏室门外,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他看守的时候并不说话,只是偶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抄满了账册条目的纸,反复地看着,像是在看守一个比自己更需要被关起来的人。

白露没有去看温守愚。从那天早晨的集会后她再也没有踏足一楼走廊靠近储藏室的那一侧。她只是比前几天沉默了很多,不再抽烟,也不再端详梳妆镜里的自己。她在窗帘拉开后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靠背椅上,膝盖上搁着一张信纸,纸上没有一个字。

陆子铭负责整个山庄的安全巡视。他沿着一楼到四楼的走廊逐一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的锁扣,清点了所有能找到的工具——一把消防斧,两把管钳,几卷麻绳。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比所有人都更安静。

沈念卿没有参与任何善后工作。她在书房里重新支起那扇被撞坏的门,把所有的物证——剑、纸条、披肩、袖扣、遗书,按逻辑顺序在长桌上一字排开。她知道自己还需要一份东西,一份不在物证清单上却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东西:宋妈手中那份尚未交出的证词。

傍晚,沈念卿请宋妈到吸烟室单独谈话。

宋妈进来时端了一壶热茶,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没有敲门,也没有用“小姐”称呼沈念卿。她把茶盘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坐在沈念卿对面的皮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您知道我想问什么。”沈念卿开口。

宋妈点了点头。

“我本来打算等警方来了再说。但看这个天,等不及了。”她把手伸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发黄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和陆伯安雪茄遗书上的笔迹一致,但更旧,更抖,墨水褪成了灰褐色。

沈念卿接过信封,抽出信纸。纸是极薄的竹纸,折叠处已有磨损,边缘发脆。信上的字数不多——刚劲端正,撇捺拉得很长,是陆伯安二十二年前的笔迹。

吾弟仲堂,实非真凶。真凶乃吾侄承宗。吾之证词,悉属伪证。仲堂之死,吾之罪也。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这封信,”宋妈开口,声音比任何一次都更沙哑,“是老爷在二十二年前写的。判决之后第三天。他把它封好交给我,说如果将来有人要为仲堂翻案,就把这封信交给那个人。”

“他为什么写完了没有寄出去?”

宋妈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微黄的茶汤,“他老婆还在。陆家的脸面,比一个人的命重。那天晚上他写完,叫我去书房。信就搁在桌上,他已经用蜡封好了。他说:‘宋妈,这封信,我托你保管。我欠的是白兰,欠的是仲堂,欠的是……’他没说完,摇了摇手。我从没见过他那样——肩膀塌着,头低着。他走到桌前把信交给我,手在发抖。我从他手里接过信的时候,听见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告诉我自己。’”

“所以您一直等了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零三个月。”宋妈放下茶杯,手指在膝上蜷紧,“我在等一个人来。等白兰的妹妹,等仲堂的儿子,等任何一个肯为他俩讨公道的人。我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老爷死了,等到那个年轻人差点把亲外甥冤枉进牢里。”

她说的是白露试探陆子铭的事。沈念卿没有接这个话。

“先生,”宋妈抬起一直垂得很低的眼,“我帮你——不止是帮你。我帮的是二十二年没有合上的那双眼睛。”

沈念卿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没有当场收入证物袋,而是轻放在桌面上。

“您还有白兰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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