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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的信(第1页)

沈念卿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上海法租界正下着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

她从霞飞路拐进一条窄巷,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打在她半旧的风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子尽头是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念卿事务所。

说是事务所,其实只有一间办公室,连个帮手都没有。沈念卿取下铜牌上的信,抖了抖信封上的雨水,用钥匙开了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红木书桌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墙上挂着一幅欧洲带回来的版画,画的是索姆河战役之后的废墟,断壁残垣之间,一个士兵背对着画面,站在泥泞里望着远方。

那是她的未婚夫,章仲宁。

画是他画的。他在战地是记者,业余画画。那幅画寄回上海之后三个月,她收到了他阵亡的通知。不是死于子弹,而是死于伤寒——在凡尔登附近的一个战地医院里,没有药品,没有干净的水,他烧了七天七夜,最后在一个凌晨安静地走了。

那年她二十七岁。

如今她三十四岁,独自坐在上海一间漏雨的办公室里,替人找失踪的猫、调查出轨的丈夫、跟踪赖账的商人。

她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拆。

信封是很厚的棉纸,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的是一个很讲究的“陆”字。地址写得极为工整,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一股老派人的矜持。

她拆开信。

钱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面额是三千元。

信写得很短,措辞却很重——

_“沈小姐:

久仰大名。

陆某有一事相托。非寻常之委托,关乎生死,关乎人伦,亦关乎二十二年前一桩旧案之真相。

请于十月十五日来雾隐山庄一聚。届时,陆某将开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在此之前,恕不能透露更多。

陆伯安谨启”_

三千元。沈念卿将支票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这个数字相当于她事务所一整年的收入。对于一个“不能透露更多”的委托来说,这笔定金慷慨得有些过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想起了父亲。

父亲沈伯言,前清最后一科举人出身,民国后进了外交部,一路做到参事。但在她六岁那年,父亲忽然辞去了外交部的一切职务,带着全家从北京搬到了南方小城。从此他再未踏足京城,也再未提起任何外交部的旧事。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沉默地抽着烟。她小时候问过母亲,父亲为什么不开心?母亲的回答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

许多年后,当她自己也开始追寻真相时,她才有了一丝模糊的直觉——父亲是在用沉默逃避些什么。

陆伯安。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他在外交界的名声是“陆家的体面”,是那个家族拼尽全力维持的最后一抹光彩。他曾与父亲共事过。她需要的或许不是这三千元的委托费,而是那个“二十二年前的旧案”。一个让父亲沉默了半生的旧案。

她当天就托人查了陆伯安的近况。三天后,一份薄薄的档案送到了她的桌上:陆伯安晚年退隐江南,在浙江与安徽交界的深山里买了一座旧式欧风古堡,取名“雾隐山庄”,深居简出,专事古玩收藏,几乎与外界断了往来。半年前,医生确诊他的心脏已经衰弱到无法支撑的程度,最多还有三个月。

一个将死的人,为什么要花三千元请一个侦探?

她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上海北站。蒸汽机车吞吐着白色的雾气,月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卖香烟的、卖茶叶蛋的、卖报纸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个时代所有的不安都喊出来。

沈念卿提着一只旧皮箱,倚在车厢门边抽烟。

烟是她在欧洲学会的。在战场上,烟草是硬通货,能换来消息、药品和一夜安稳的睡眠。章仲宁活着的时候总说她的烟瘾是被他带坏的。他走了之后,烟瘾没戒,反倒更重了。

人群中,她注意到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罩深紫色羊绒披肩。身形高挑瘦削,轮廓优美的下颌线让她看上去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瓷器。她脸上施着极淡的妆,但眉眼之间仍有掩饰不住的风情。那是一种旧式的、属于无声电影时代的风情。她身后跟着一个拎着两只大行李箱的女佣,但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等待女佣的意思,径直地、优雅地穿过人群。

沈念卿认出了她。

白露。这个名字在十年前如雷贯耳。中国最早的一批默片女星,银幕上最会哭的女人。她的脸曾经出现在每一家电影院的橱窗里、每一本电影画报的封面上。但自从有声片兴起之后,她的声音被认为“太娇、太软,不适合新时代的女性形象”,片约便一年比一年少。这几年,这名字已经很少再被提起了。

火车开动。车厢里摇摇晃晃,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灰蒙蒙慢慢过渡到郊区,然后又变成大片大片枯黄的稻田。沈念卿坐在窗边翻开一本书,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白露。

白露的座位在车厢前部,面朝着车头。她的姿态堪称完美的端庄,像一帧定格在银幕上的画面。女佣给她倒茶,她微微侧头道谢,动作轻柔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但沈念卿注意到,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手紧紧攥着一个象牙烟嘴,指尖发白。

傍晚时分,火车在一个叫绩溪的小站停靠。陆伯安安排了汽车来接。站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衫,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面无表情。

“各位是去雾隐山庄的吧?”他说话了,声音干净,没有多余的温度,“请跟我来。在下陆子铭,陆公馆的管事。”

沈念卿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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