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图书馆要这么早?”
“不是学校的,省图。”
王俊不解地说:“省图?你大周末跑省图?”
漆昊说:“换个地方没准儿学习效率更高。”
说完他背上书包出了门,留下王俊一脸懵圈。
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吃过早餐的漆昊兴冲冲地往公交车站走。
在他看来,省图书馆铁定有他要找的东西!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省图书馆站。
周末的省图永远座无虚席,考公考研的大军几乎占领了每一个带有插座的座位,但漆昊此行的目的並不是去自习室卷生卷死,他直奔六楼那常年少有人问津的外文特藏文献区。
漆昊穿梭在布满俄文標籤的书架间,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视,就在他对著一排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苏联《自然科学会报》发愁时,余光瞥见书架的另一头,站著一个穿著卡其色风衣,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
女人手里捧著一本崭新的精装书,正对著书架上的分类號仔细比对,似乎在確认什么。
漆昊不知道的是,这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女人名叫林嵐,是国內一个小出版社的编辑。
她手里拿著的,正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磕了两年才刚刚出版面世的冷门译著《科诺罗德:苏联的数学灵魂》。
今天周末,她特意跑到省图,就是想看看这本小眾的书有没有顺利上架。
林嵐转头一看,发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盯著满架子的俄文原版文献看,隨后,对方拿起了一本书。
是《科诺罗德:苏联的数学灵魂》!
“你也在看这本书?”
“啊,对,刚好看到。”漆昊侧头,发现是刚才见过的女人后,隨口答道。
他刚才在书架上看见老熟人的名字,出於好奇就把它拿了过来,他也想看看这本书里面会不会有系统给的那篇论文。
“这本书挺冷门的,很少有人注意到,你知道科诺罗德?”
漆昊笑了笑:“最近正在研究他的一些东西。”
“研究他的东西?“林嵐秀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科诺罗德在国內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你是做图论方向的?”
“算是吧。”
林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做出版的,最怕自己负责的冷门书连个受眾都找不到。
《科诺罗德》的选题,是她去年在社里的选题会上顶著巨大压力拍板拿下的,翻译这本书的难度远超预期。
原著涉及大量的苏联早期数学概念术语,很多词汇普通译者根本看不懂,她找了三个译者,前两个都中途放弃了,最后一个硬是靠著对苏联数学史的执念啃了下来,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
现在书出来了,出版社里给的营销资源却少得可怜,毕竟宣发预算都倾斜给更有可能走量的选题了,图书馆採购倒是正常在走,但这本书真正能有多少人被看见,她心里完全没底。
而如果这本书的借阅数据和读者反馈始终是一潭死水,选题论证会上,她就不可能再为同类的冷门学术译著爭取到出版机会,那些她同样看好的,躺在选题库里的苏联文献,可能就此再无中文版面世的机会。
没想到在这,居然遇见了读者!
林嵐犹豫了一下,不想错过这个交流机会,於是主动说:“这本书的前半部分整理了科诺罗德的学术生涯和主要贡献,后半部分收录了他几篇代表性论文的译文和评註,对理解他的思路很有帮助。”
漆昊来了兴趣,翻到了后面。
林嵐一脸期待地看著漆昊翻书,没想到对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