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任务发布后,宿舍的气氛变了。
走廊里不再有笑声,公共休息区的电视被关掉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床上翻歌词纸。偶尔有人哭,但哭声很小,像怕被别人听到。
孔映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渍还是那朵没开好的花。她在脑子里过《Again》的旋律和编舞动作,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拆解——副歌部分强度最高,需要足够的体能支撑;bridge部分只有十几秒,但那是最可能成为亮点的段落。她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数节拍。
王子卿趴在对面的床上,把歌词纸翻来覆去地折。“你说,我们组的C位会是谁?”
“不知道。”
“你们组肯定是你吧?”
孔映雪看着天花板,“不是我。”她不是谦虚,是陈述。她知道C位要撑满全场,她不需要。她只需要那十几秒。
王子卿张了张嘴,没再问。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好怕分不到想要的part……”
排练第一天。早上八点,练习室。
孔映雪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推门进去的时候,姜海仁已经在里面了。她穿着旧运动服,头发扎得很紧,对着镜子在拉伸。看到孔映雪,点了一下头,继续拉。
孔映雪没说话,走到角落开始热身。她把自己的位置选在最边上——不显眼,但能看到所有人。
十分钟后,李彩允进来了。眼眶下面挂着黑眼圈,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早……”声音还没醒。看到姜海仁已经在练了,愣了一下,赶紧放下包开始拉伸。
又过了五分钟,徐智妍推门进来。迟到。她没有解释,走到角落,把包扔在地上,靠着墙坐下。另外两个选手跟在后面进来,一个短发,一个戴眼镜。两个人都不敢说话,默默走到最边上的位置。
六个人到齐。没有人说话。编舞老师还没来,空气里只有呼吸声和拉伸时偶尔发出的闷响。孔映雪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徐智妍。她靠着墙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编舞老师来了。姓朴,三十多岁,短发,穿一身黑,走路带风。
她在最前面站定,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放音乐。“《Again》。舞曲,中速。重点在情感表达。”她转过身,背对镜子。“第一八拍,看好了。”
动作干净,每一个停顿都像刀切。孔映雪盯着她的肩膀——那里是力量的起点。朴老师做了一遍,转过身:“跟。”
孔映雪跟上了。姜海仁跟上了。李彩允慢了半拍。徐智妍的手臂抬错了方向。另外两个缩在后面,动作小了一半。朴老师没点名,只是把第一八拍又做了一遍。“再来。”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到第五遍的时候,李彩允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了。她咬着嘴唇,继续跟。姜海仁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把节奏放慢了一点,让她能跟上。
午休时间。六个人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各自捧着盒饭。李彩允吃不下,把饭拨来拨去。姜海仁默默吃完了自己那份,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能量棒。徐智妍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嘴在动——在背歌词。
孔映雪吃完了,把盒子收好,站起来去接水。路过徐智妍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徐智妍没有睁眼。“你副歌的气息不够,”孔映雪说,“前面两段少用点力。”
徐智妍睁开眼睛看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反驳。就是看了她一瞬,又闭回去了。
下午,分part。
六个人围坐在地板上,中间摊着歌词纸。朴老师不在,她们自己分。
李彩允紧张得一直在搓手指。短发和眼镜缩在后面不敢出声。姜海仁坐在最边上,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副歌那几行。徐智妍翻到副歌那页,手指点在第一句上。
“副歌我来。”她第一个开口。
没有人反对。李彩允是不敢,短发和眼镜是觉得自己不配,姜海仁没说话,但她的笔停了。孔映雪也没有反对。她翻到bridge部分,只有两句词,但跨度大,从低到高。“bridge我的。”
徐智妍没有看她,继续翻歌词纸。“副歌和声你也?”
“你唱主音,我和。高音部分你上不去的话我帮你垫。”
徐智妍的手停了。她想说“我上得去”,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气息不够,高音硬推会劈。孔映雪说的是事实。
姜海仁开口了。“副歌前一段,我来。”嗓音低沉,和她的人一样。没有人反驳。
其他部分很快分完了。短发和眼镜拿到不多的段落,低着头不说话。李彩允拿到了一段不算出彩的过渡部分,但她没说话,只是反复看那几行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