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汐七岁那年的秋天,一家三口去了母校的那几棵银杏树下拍照。
自从重逢之后,林汐和苏原每年秋天都会来这里。念汐出生那年她们拍了第一张全家福——林汐抱着襁褓中的念汐,苏原靠在她们身边,身后是满树金黄。之后每一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姿势。
念汐七岁,已经长到了林汐腰那么高。她安安静静地在树下捡银杏叶,夹进一个专门的笔记本里——那是苏原送给她的七岁生日礼物,扉页上写着:“和妈妈一样,收集秋天的孩子。”
今年的银杏叶特别美,金灿灿的,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像满树的金币。
林汐架好三脚架,调好定时,跑回来站在苏原身边。念汐站在前面,手里捧着一把刚拾的银杏叶。
“念汐,看镜头!”
念汐乖乖看向镜头,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咔嚓。
林汐跑过去看照片,皱着眉头:“念汐的眼睛被叶子挡住了。”
再拍一张。
咔嚓。
“念汐你在看哪里——”
念汐撇撇嘴,要哭。苏原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好了好了,不拍了。最后一张,就最后一张。”
她们重新站好。苏原抱着念汐,林汐站在她们身边。秋风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金黄色的雨。念汐忽然伸手去接叶子,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林汐没有看镜头。她转头看向苏原。
苏原也恰好转过头看她,怀里抱着念汐,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看着林汐,眼睛里有秋天的光,也有十七岁那个雨天初遇时深潭般安静的光。
林汐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苏原笑了。
三脚架上的相机发出“咔嚓”一声——它自己拍了,拍下了林汐不看镜头看苏原的侧脸,拍下了苏原抱着女儿微笑的弧度,拍下了念汐缺了门牙的大笑和她手里攥着的、金黄色的银杏叶。
那是她们后来最满意的一张全家福。
林汐把它放大了,挂在客厅的沙发上方。每天晚上,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照片里的她们就静静地注视着现实中的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