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北京入秋之后第一个真正冷的日子。
沈知予到餐厅的时候,周瑾言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某一行下面画线。她穿了件驼色大衣,领口露出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上周散下来的时候短了一截。
"你剪头发了。"
"刚剪的。"周瑾言头也没抬,"你迟到了十分钟。"
"堵车。"
"你从来不堵车。你只是不觉得迟到是迟到。"
沈知予坐下来。餐厅在亮马桥附近,周瑾言选的,一家日式定食店,菜单贴在墙上,手写的。木质桌面有使用痕迹,不是做旧的,是真的用旧了。
周瑾言把笔收起来,文件塞进包里。抬起头看了沈知予一眼。
"Hauser第一轮报价下周三。"
"嗯。"
"准备好了?"
"两个版本,保守和进取。进取版的上限三十亿。"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周瑾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报价出去之后。"
"你是先报价再要授权?"
"我是先做对的事再解释为什么。"沈知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一页,"二十六亿拿不下来,他知道,只是不愿意认。"
周瑾言没有反驳。沈知予做并购的判断很少出错,这一点她比沈父清楚。
两个人点了菜。一份烤鱼定食,一份渍物定食,一碟毛豆。服务员走后,安静了几秒。
周瑾言说:"深圳见得怎么样?"
"Meridian的东南亚物流项目。林栩做的presentation。"
"我知道。你昨天跟我说的。"周瑾言把筷子从纸袋里抽出来,掰开,放好。"我在问你见得怎么样。"
"很专业。数据扎实,结构设计有想法。"
"我问的不是她的业务能力。"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周瑾言的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听懂了"的表情。从沃顿毕业那年到现在,她们认识快十年了。周瑾言不问多余的问题,但不问不代表没看见。
"她跟我在新加坡聊过一次,深圳是第二次。"沈知予说。
"两次。你让一个竞争对手的项目经理跟你见了两次,第二次还一起吃了饭。"
"火锅而已。"
"沈知予。"
"嗯?"
"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知予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的颜色很浅,大麦茶,不是绿茶。她看着茶叶在水里沉下去。
"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
周瑾言没有追问。她拿起一颗毛豆剥起来,动作很慢,指甲沿着豆荚的缝线滑开,豆子滚到碟子里。
"新加坡那次我就看出来了。"周瑾言说,"你回来之后跟我提了她三次。你平时不会主动提任何人三次。"
沈知予没有否认。
"你喜欢跟她聊天。"周瑾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