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并购峰会第二天,金沙会展中心。沈知予没在听台上的演讲。她在看手机。华锐资本内部群里十七条未读消息,十六条来自Hauser项目的尽调团队。第十七条来自苏晚,四个字:资料收到。
她关掉屏幕,正准备起身,一个声音从会场另一侧传过来。英文,美式口音,语速不快,每个词的落点都很准。问的是FDI审查中法定门槛和实际执法之间的灰色地带。
这种问题,要么做过实操,要么被实操教训过。
沈知予顺着声音看过去。会场中间偏后,深蓝色西装裙,头发扎得干净利落。站起来时姿态很稳,不紧张,不刻意。坐下来时偏了一下头,像在想什么。
沈知予没有继续听答案。但那个人坐下来时偏头的弧度留在了视线里。很轻的一个动作。
她起身离开会场,经过走廊落地窗时停了一下。外面是新加坡的天际线,干净,有序,没有多余线条。她看了几秒,转身往大堂吧走去。
大堂吧的人不多。沈知予点了一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邮件第一封是Hauser知识产权结构的补充报告,第二封是法务部整理的审查案例汇总,第三封是苏晚发来的估值模型修订版。她逐条看完,给苏晚回了一个字:收。
第四封是战略研究部发来的MeridianCapital近期交易动态。扫了一遍,标了星号。
"打扰一下,这个位置有人吗?"
沈知予抬头。
是下午在会场提问的那个女人。近距离看,五官比远处柔和:二十七八岁,脸型偏圆,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眼尾飘起来,像猫。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但那弧度不含任何情绪,像默认设置。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
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杯壁上没有水雾。沈知予的目光在她露出的那截脖子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没有。"沈知予说。
对方坐下来,把酒杯放在桌上。"下午的演讲很无聊,对吧。"她用的是中文。
"你问的那个问题不无聊。"沈知予说。
对方微微笑了一下。"你听到了?"
"全场都听到了。"
"那算是我的荣幸。"她伸出手,"林栩,MeridianCapital。"
沈知予握了一下。手指很凉,凉到掌心。松开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虎口,很快,像没发生过。
"沈知予,华锐资本。"
林栩的手指在沈知予的掌心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去。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知予注意到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华锐。Hauser竞购名单上,两家都在。
"我以为华锐这次没有派人来新加坡。"林栩说。
"我本来不在议程上。临时来的。"
"为了Hauser?"
林栩说得坦荡,没有遮掩。在并购圈里,竞购方之间通常不会主动提起标的的名字。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可以心知肚明,但不要说破。
林栩说破了。
沈知予看着她,没有接话。
"别紧张,"林栩说,"我不是来刺探情报的。你要是愿意,可以聊点别的。"
"比如?"
"比如新加坡的天气为什么永远是三十二度,比如金沙的泳池到底值不值得去,比如你下午在走廊落地窗前站了四十秒是在想工作还是在放空。"
沈知予端起咖啡杯。她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你观察力很好。"
"职业习惯。"林栩喝了一口酒,"做投资的,不观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