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真的像棉花糖堆成的山。
许眠收到那张模糊纸条的第三个冬天,她正在图书馆整理旧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北方号码,归属地显示在沈淌去的那个城市。
她的指尖悬在接听键上,足足停了半分钟。图书馆的暖气很足,她却觉得指尖冰凉,像触到了那年沈淌转学后她偷偷去邻市看到的铁栅栏——冰冷,坚硬,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喂?”她终于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眠以为是打错了,正要挂断时,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带着点风雪的呼啸:“是我。”
许眠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忘了。是沈淌的声音,比三年前沉了些,带着北方冬天的清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她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在听筒里盘旋。许眠数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像在敲碎什么东西。
“你那里……下雪了吗?”沈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试探。
“没有,”许眠望着窗外,南方的冬天只有湿冷的雨,“在下雨。”
“这边下了很大的雪,”沈淌说,“真的像棉花糖堆成的山,就是……有点扎手。”
许眠想起初中时她们一起看的纪录片,北方的雪下得又干又密,落在皮肤上像细小的冰碴。她想象着沈淌站在雪地里的样子,是不是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校服,是不是还会把围巾绕两圈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总是带着点犹豫的眼睛。
“为什么打电话?”许眠问,声音依旧很轻。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裹紧围巾:“没什么,就是……看到下雪,突然想起你说过,想在雪地里堆个棉花糖雪人。”
许眠的眼眶猛地一热。那是初三春天,她们躲在琴房里偷吃棉花糖,糖渣掉在琴键上,沈淌笑着说“等冬天,我们堆个比人还高的棉花糖雪人,用草莓酱当眼睛”。当时她还吐槽“你是想把它吃掉吧”,沈淌却认真地说“才不,要和你一起看着它化掉”。
原来,她也记得。
“后来堆了吗?”许眠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脊上的字。
“没有,”沈淌的声音低了下去,“找不到那么大的棉花糖。”
又是沉默。许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听筒里的风雪声混在一起,像首没谱完的歌。她有太多话想问:北方的高中是不是很难?你还在练琴吗?那年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堵在喉咙里的棉花,闷得发疼。
“我要挂了,”沈淌突然说,“图书馆要关门了。”
“嗯。”
“许眠,”她又突然叫住她,“寒假……你会回家吗?”
许眠的心猛地一跳:“可能吧,还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