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从前门进了教室,打开了所有的白炽灯。
刺眼的灯光比早上刚睡醒时还刺眼,全班同学意犹未尽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地面清理干净,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
“明天见哦。”
“好,明天见。”
顶着星光清冷的夜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由于这两天没有家庭作业,十点左右,汤振和于浩宁便躺上了各自的床。
于浩宁一会儿望着天花板,一会儿侧身看向左边的墙壁,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
“嘀嗒嘀嗒”的钟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听着尤为刺耳。
已经到了深夜十一点半。
卫生间里,许艺岚也扶着于强冲完了澡,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卧室,主卧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次卧里,于浩宁仍瞪着眼睛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无助地盯着天花板。
汤振睡在另一张单人床上,被于浩宁的动静给吵醒了。
看着于浩宁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汤振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浩宁,”汤振如呓语般开口问道:“今晚难得可以睡这么早,你怎么还醒着呀?”
于浩宁叹了口气,“我脑子里全是那个恐怖故事的画面。”
汤振的睡意彻底消散,“啊?那只是沈言峰瞎编的鬼故事而已啦,你别多想。”
于浩宁声音清幽:“可是我一个人睡总觉得……”
“哪里是一个人睡,”汤振压低声音道:“咱俩的床离得这么近,中间隔了不到3米。明明是两个人睡一个房间。”
于浩宁捏着被子的一角,“你不懂。我左边靠着墙,很安全,但右边……”
说着话,于浩宁慢慢把头转向右侧,看着空荡荡的卧室中间,胆怯道:“但右边是空的,每次我闭上眼,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去想,会不会有个浑身滴血的怪物,站在我右边,静静地看着我睡觉。”
“你这想象力,不去写恐怖小说真是屈才了。”汤振打趣道。
说完,汤振抓了抓头发,随后一把掀开被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在于浩宁疑惑的目光中,汤振抓起自己的枕头,光着脚走到于浩宁的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被褥,硬生生挤了进去。
“你干嘛?”于浩宁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哎呀,你再往里挪点儿!”汤振把枕头往床头一扔,把于浩宁使劲往左边挤,躺在了于浩宁的右边。
“好了,”汤振笑道:“现在,你右边也有个人肉盾牌了,就算真有滴血的怪物,我也会亲自罚它把地上的血液清理干净!”
单人床很窄,两个男生挤在一起,翻身都有些困难。
于浩宁不安的神色慢慢平复了下来。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分钟,于浩宁耳语似的开口道:
“按理说,我不应该怕鬼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哥真的死了,那我遇到的鬼,也有可能是他变的吧。”
汤振只觉得后背的肌肉轻微绷紧了一阵,他转过身,看着黑暗中于浩宁的双眼,语气变得严厉:
“你不许再这么瞎想,失踪就是失踪,只要没见到尸体,就不是死!胡思乱想,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没有任何意义。”
于浩宁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其实……其实我哥以前对我也没有特别好,他的性格也有点冷淡,我们俩一年也说不上几句交心的话。可是当他真的失踪了以后,我看着他的空床,心里还是会想他。”
汤振咬了咬牙关,伸手抓住了于浩宁的右臂,“因为你们是亲兄弟,彼此心连着心。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追悔往昔,做好当下每一件事,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家人。”
“嗯。”于浩宁轻轻应答一声,往左边靠了靠,把右边的位置多留了一些出来。
时钟的“嘀嗒”声仍回荡在房间里。
汤振来到这个家已经三个多月,来到浥鸣二中也已经三个多月,此时此刻,躺在于浩宁的身边,竟让他恍惚觉得自己融入了这里的一切,就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敢轻易去回忆了。
望着天花板,汤振的眼皮越来越重,脑海里的复杂情绪一根又一根,编织成了一张网,将他迷迷糊糊地拉入了梦境里。
月色如乳似烟,倾泻而下,静谧的夜色笼罩着浥鸣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