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一场细细的秋雨过后,浥鸣县二中的校园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操场旁边的几课榕树被风吹落了零星几片树叶,踩上去会发出湿软的闷响。
早读进行到一半,汤振正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出来,准备回教室继续早读。
“于……浩磊。”
一个干涩紧绷的男声,在洗手间附近的楼梯口响起。
汤振停下脚步,寻声看去,面前站着的人是伍泓。
距离两人上次说话,已经过去了21天,汤振望着伍泓的双眼,脑海中仍然回想起那天在博学厅的对峙,心里不由得感到奇怪。
“有事吗?”汤振问道。
伍泓的目光游移不定,在汤振的下巴和肩膀之间飘忽:
“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伍泓深吸一口气道:“作文大赛那件事,是我一时糊涂,但也确实是罗老师让我那样做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
“我没回来不就没人发现你抄袭了么。”汤振冷冷道。
“当然,我知道,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不应该那样做。所以我想了很久,决定来和你道歉。”
汤振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夸张地点了点头,“你确实想得挺久,二十多天才决定来和我道歉。”
“我……性格比较内向,”伍泓清了清嗓子,“那天之后,我几乎每晚都睡不好,一直想找你道歉。”
“很难相信敢在博学厅念别人作文的人会是一个内向的人。”汤振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你忘了吗,高一的时候,你还让我不要这么内向来着。”伍泓抿嘴道。
汤振感到一丝心虚,他最不想聊的就是于浩磊以前的事情,因为容易露馅。
揉了揉太阳穴,汤振用一丝无所谓的语气应道:“我失踪了整整一年才被人救回来,医生说我有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高一的事情,有些我可能想不起来。”
伍泓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伍泓复又关切地问道。
汤振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接着上早自习了”。
伍泓往前一步,满眼解释关心,“我一直都没机会问你,你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年你又经历了什么?你失踪之后,我真的很伤心。但你现在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汤振看着眼前的伍泓,一时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伍泓真诚的面容让汤振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也记不起来全部的事情,从荒岛漂流到非法渔船,这途中经历了很多,有空再讲给你听吧。”汤振颔首道。
“总之,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伍泓连连抚着胸口,语气里的轻松怎么也藏不住,“既然你回来了,上次的抄袭能不能……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两年前读高一的时候那样,做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汤振侧过身,勉强笑了一下,道:“再说吧,我得先回教室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
天色格外阴沉,让人分不清时间。
从早自习到晚自习,除了听课以外,汤振脑海里时不时还回想起伍泓找自己道歉的事情,想要从里面琢磨出什么信息。
夜晚,寒风加重了几分,教室里的玻璃窗也多关了几扇。
高一3班的晚自习静悄悄的。
汤振坐在座位上,用笔帽一下一下地敲着地理练习册,又侧过头,看着左边低着头狂刷数学卷子的于浩宁。
汤振把身子凑近了些,用手肘碰了碰于浩宁。
于浩宁头也没抬,心不在焉地问道:“干嘛?这道题我刚有点思路。”
“问你个事,”汤振的声音低得似乎只剩气息:“你哥读高一的时候,和伍泓的关系很好吗?”
于浩宁笔尖一顿,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我哥在家里很少提学校里的事,他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写文章,有时也会去游泳。只不过……如果关系真的很好的话,伍泓会抄袭我哥的作文吗?”
“行,我知道了。”
汤振冷笑了一声,开始继续琢磨书上的地理题。
黑板右上方的挂钟逐渐指向七点,晚自习的预备铃让熙攘的校园逐渐安静了下来。
汤振将做了一半的练习册合上,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也把于浩宁面前的数学卷子抽走了。
“你疯啦?”于浩宁压低了声音,用气息吼着。
“今晚不做了,”汤振冲于浩宁扬了扬下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出去给你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