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尼比鲁星人与地球人类的身体结构存在本质性差异,意识转移后,尼比鲁星人无法完全控制人类身体。可能出现以下情况:运动协调障碍、语言表达困难、感官异常、社交沟通障碍等——这些表现与地球人类医学中的‘自闭症谱系障碍’高度相似,可作为伪装。”
伪装。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不能完全控制身体。运动障碍。语言困难。社交障碍。自闭症。
我需要把这个技术当作“伪装”?
“转移后的尼比鲁星人将保持完整的意识和记忆,可以通过该人类婴儿的眼睛看、耳朵听、皮肤感知,但指挥身体的能力受限。若日后尼比鲁星派遣救援队来到地球,可以通过逆向技术将意识重新提取,返回原始身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用颤抖的目光读完了它。
“若无法获得救援,尼比鲁星人的意识将终生困于此人类身体内,随该人类的身体衰老、死亡而消散。无法返回尼比鲁,无法再次转移,无法以任何形式继续存在。”
我合上了书。
驾驶舱里只有飞船引擎的低沉嗡鸣声。咖啡还在我手里,已经凉了。窗外的星河依然璀璨,但我看它们的时候,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才不要。”
我对着空荡荡的驾驶舱说。
“我才不要进入什么人类身体。”
我想起书里对人类的描述。他们的寿命最多不过百年,甚至不到百年。而我们尼比鲁星人呢?我们轻轻松松就能活上千年。我的曾曾曾祖父现在还活着,上周还参加了星际马拉松比赛,跑完连气都不带喘的。
我今年才三十岁。
在尼比鲁星人的标准里,三十岁相当于你们的……二十岁?不,可能更小。我刚出校园,刚入职,还没谈过恋爱,还没去过星际度假村,还没吃过公司食堂最贵的那道菜——据说要排号排三年才能吃到。
我有一千年的美好时光在等着我。
一千年。
我怎么可能把它浪费在地球上?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连屎尿都控制不了的那种?
不可能的。
我把《地球生存指南》狠狠地合上,塞到操作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看不见就当不存在。这个策略上次就很好用。
不降落就行。
只要飞船不坠毁,我就不需要用什么灵魂转移技术。我会乖乖待在地球轨道上,完成探测任务,然后乖乖飞回尼比鲁星。一切都按计划来。一切都会顺利。
我端起凉了的咖啡,一口喝完。
咖啡很苦。苦得我皱了皱眉。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立flag吧?但我当时不知道这个词。
我只是一个三十岁的尼比鲁星实习生,开着二手飞船,喝着自己的速溶咖啡,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一千年可以挥霍。
我不知道的是,那本被我塞进抽屉里的书,很快就会被我用颤抖的双手重新拿出来。
因为命运就是这样。
你越怕什么,它越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