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店在北大西门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看起来至少有十年历史。白卿落在门口站了三秒钟,心想:这就是温予要请她吃的饭?她这辈子还没进过这种店。
但她什么都没说,跟着温予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六张桌子,这个点已经坐满了。温予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老板娘笑着指了指角落里那张还没收拾的桌子:“给你留了,小温。”
温予道了谢,从桌上拿了纸巾开始擦桌子。白卿落站在旁边看着她擦,觉得这个画面不太真实——她白卿落,出席过巴黎时装周、走过戛纳红毯、上过顶级女刊封面的人,此刻正站在一家烟熏火燎的小饭馆里,等一个法学院的研究生给她擦桌子。
老板娘端着茶水过来,上下打量了白卿落一眼,转头对温予说:“你同学啊?长得真好看。”
温予看了白卿落一眼,没说话。白卿落笑眯眯地对老板娘说:“谢谢阿姨,我是她朋友。”
“朋友好,朋友好,”老板娘笑呵呵地走了,“小温从来没带人来过,你是头一个。”
白卿落转过头去看温予,眼睛里都是笑意:“头一个?”
温予把菜单递给她,面无表情:“点菜。”
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白卿落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挂掉,没有接。电话又响了,她又挂掉。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温予放下了筷子:“你接吧。”
白卿落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走到店外面。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语气不太好:“卿落,你今天下午那个活动怎么回事?临时改时间就算了,你知不知道LV那边的人很不高兴?”
“我知道,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你最近状态不对,通告推了好几个,问你什么都说随便,你到底怎么了?”
白卿落靠在墙上,看着巷子里被风吹起来的塑料袋,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休息都缓解不了的疲惫。
“姐,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白卿落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经纪人叹了口气:“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状态调整好。那个资源多少人盯着你知道吗?你要是不想要,大把的人等着接。”
电话挂断了。白卿落站在原地,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回到店里的时候,酸菜鱼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温予没有问她谁打来的电话,也没有问为什么打了这么久,只是把筷子递给她,说了一句:“鱼凉了就腥了。”
白卿落接过来,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温予。”
“嗯。”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白卿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很轻,“就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你,期待你做到最好,但你其实很累,你只想逃。”
温予放下筷子,看着白卿落。
白卿落没有抬头,继续说:“我出道七年,每年365天,我没有休息过一天。过年都在跑通告,生病了打点滴拔了针就上舞台,被人骂了不能回嘴,被黑了不能解释,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公众人物你要忍耐你要大度,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疼,也会难过,也会想要有人跟我说一句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好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还是那个白卿落,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哭得很好看,但永远不会让自己真正地哭出来。
温予没有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白卿落手边。然后又拿了一双新筷子,把酸菜鱼里最大的那块鱼片夹出来,仔细地剔掉鱼刺,放进白卿落碗里。
“先吃饭。”温予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这些。”
白卿落看着碗里那块剔好刺的鱼片,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滴眼泪掉进了米饭里。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把那滴眼泪和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那块鱼片很好吃,酸酸辣辣的,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