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出去时,看见云顾雁正慢悠悠地打八段锦。他身着劲装,看着干练,头发用发绳捆住,扎成马尾。一招一式看起来赏心悦目。他看见我出来,便收住气,稳住身体,笑道:“昨晚睡得可还好?”
“好什么啊。”我埋怨道:“快累死我了,反反复复地睡着醒来,一点也不舒服。”
“哈哈,我的错,我的错。”云顾雁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靠在躺椅上,想一想问道:“我好像没看见云城有什么好去处,是此处太无聊了吗?”
“好不好与你何干?更何况你才去过几个地方,便怎好说云城无聊?我且问你,那羡仙桥你可去过?那忘情楼你又可去过?为何要学人家妄加评判,一叶障目?”云顾雁道
这一下我晓得了,原来云城也有好玩的去处。只是,思故说得不错,这美景与我何干。但是俗话说人生在世三万天,活了一天是一天。闷在家里白白度日吗?不成,绝对不成!我是郡王啊,虽然憋屈,可我也还是郡王啊,本王想做什么还需要报备吗?可笑!
于是趁着云孤雁去淋浴时,我飞快地在纸上写明一切,高高兴兴地服下一颗药丸,乐乐呵呵地出去了。
我是快哉快哉地走在街上,四下张望,看见河中还有些枯死的残荷,枯黄的荷叶上落有绵绵的白雪,便觉一片好风景。我想,如果是夏季,这儿当有一池茂盛的荷花,然后微风吹皱这段绿绸,荡起涟漪。这还不算,要有些采蓬姑娘,唱着歌,嘻嘻闹闹地相互调笑。然后有一个小少年,不着调地到处胡闹。
这个小少年呢,身着一身皂蓝夹白袍,吹着箫,弄着船,拨开芦苇,看见一群姑娘穿着素衣,在荷花中嬉戏。
当时我早已在吴子悦的陪伴下好了许多,但那天是我第一次想靠自己做些什么,毕竟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试一试。说干就干,于是我从家中乘着一扁舟,顺流而下,丝毫不掌舵。于是流水无意,载着我慢慢地飘到远处;落花有情,随着我渐渐地沉溺入梦。
“呀,这是哪家的哥儿,生的面红齿白,好看得很,不如给姐姐我做丈夫吧。”姑娘看过来,笑着问道。
“去你的吧,可别把人家吓到了。谁和你似的,见到人就想嫁?”另有一人与前一人打着趣,笑道
“哥儿,唤我一声姐姐呗,这莲蓬就给你了。”还有的嘹亮地喊道。
吵醒以后,我就被围在船堆里,我没见过这阵仗,也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姑娘,几乎是着架不住,登时羞透了脸。
然而稍加调整,我于是胆大了许多,站立起身,笑着喊道:“姐姐!咱这样的俊也不俊?”
“俊,可比那河里的莲花还俏呢。”姐姐们调笑着道。
“那赏我些莲蓬呗。”
“接着!稳住身子了。”
“得令!托姑娘的福,哈哈哈哈。”
那天,莲花飘香,莲蓬的翠绿倒映在河中,成为翡翠一样的东西。天上的云在河中飘荡,我在船里肆意地大笑。
我继续想着那少年的模样,想着他的踪迹。或许他会嘻嘻哈哈地到街上去,与那吃酒的汉子调笑,讨杯薄酒,一饮而尽。又或许,他高高兴兴地吃着莲蓬,看见些孩子,吆喝两声唤过来,一人给上一个,叫孩子欢喜地绽开笑容,满口道着:“谢谢哥哥。”又或者他看见河沿的洗衣女,计上心头,三两步走上前去,从河里拉出一结水草,扎成环绑在那姑娘的无名指上,吹一声口哨,开着娶人家的玩笑。然而他面上的戏谑又提醒人家这不过是玩笑罢。
姑娘或许会恼,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少年的脑后,把他拍倒在地,笑道:“这样的身板还敢学人家巧取豪夺吗?”于是少年嘻嘻闹闹,并不生气,他只是逗个乐,玩笑玩笑,让自己开心罢了。
这样的人绝对是自在的,或许有避世的嫌疑,但那又如何呢?李太白说“明朝散发弄扁舟”他不也没那样?有嫌疑不也还没避世?
慢慢地走,慢慢地走,我也就迷了方向,于是顺口问路,乡民很是热情,领着我也就到了羡仙桥。实话说,我看不上这桥,单论周围装饰,比不上皇宫园林里架着的通天桥。若论自身材质,更比不上通天桥的金镶玉。然而有一点,是那通天桥万万比不上的。
羡仙桥是有历史底蕴的,是有百姓的寄托的。桥上多的是商贩,桥下多的是航船,随处可见桥沿挂着同心锁,到处都是百姓的期待。有鼓书匠演绎千军万马,有占卦的推演天象地气。那就见得,一国之中,最美者,乃为人景,绝非物景,空有物而少人,则物非物,这就是风景了。
我看着此处一派欣欣向荣,自然高兴。在桥上随便地逛来逛去间,遇到一个坡脚老翁,他本是好好地走,看见我突然就席地而坐,一把捞住我,嚷道:“哎呦,撞人了!赔钱啊!”
。。。。。。老人家,你演的这么假真的会有人信?我不解,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倒地上说是我撞的。可是我俩相距足足还有十几步啊,为什么老人家你要磕磕绊绊地踉跄十几步后才摔倒在我脚下。
我无语,那老翁于是嚷得更大。中间有些路人来随便扫了一眼,便离开了,没有一个人停留时间超过两秒。过了莫约半盏茶的功夫,老翁号累了,坐在地上低着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