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到这时,云顾雁便止住,不再继续。他起身走出厅房,略略抬头往天上一瞧,估摸着时候,道:“巳时到了吧,唉呦,我得备菜做饭去。”便转身叫我停一停,去屋里歇一会,再要往院后的厨屋里赶。
我乐得如此,起身伸一伸懒腰,便慢悠悠地走到院中的松下,懒懒地靠在这下面放的躺椅。晌午的阳光斜射在脸上,暖洋洋地打在身上,使得我忍不住叹出声来。于是渐渐地思绪飘远,一直又飞到皇宫里。
哎,这南星般顶好的人物,全叫父皇害了。虽然是小说,可是这样的讽刺如何看不出百姓的恨呐。这般故事,倒更让我有所触动了。现在是皇兄当政,他既是有才能的人,合该改革,那么民生弊端自然是首当其冲。可是,当下快过一个月了,却怎么也没听见说朝堂新政的消息,实在是荒谬。改革不该大刀阔斧,直指要害?为何要去抓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
这与皇兄不符啊!皇兄以前是说一不二的,我幼时,无论如何反抗,如何撒娇,但总还是叫皇兄硬逼着去读些“氓之蚩蚩”“朔气传金柝”的诗。我虽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任他去了。至今也记得皇兄严厉地教导我说“通儒经以载道,览群书以明理”什么的,哪里会模棱两可。可惜喽,都成昨夜浮梦了。唉,这时不做些成就,怎么名垂千秋,如何成贤成圣?
过没一会,见有一男子于门口处鼠首探望,然后便捂着袖子,把手埋着,一点一点地探进来。进入门里,就把门一阖,才继续张望。他顾左盼右,瑟瑟缩缩,慢慢地走上前,一伏身子立刻就拜:“恳请大夫救小人一命!”
但是又抬头,发现是无人的,心里一惊。我再从后拍一拍他的肩,他便立刻倒下,躺在地上发抖,嘴里不住地告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不该擅闯,小人该死,小人不该冒犯,恶心了大人,这是侵犯天威,要吃威杀棒。大人饶命啊,小人上下老小还指望我养活啊!大人饶命,小人没钱了。呜呜呜,大人饶命。”于是便哭,一哭便止不住,呜咽开,抽啼起,简直像是犯了死罪般一直念着什么“大人饶命”。
“唉呦,我不过择菜的功夫,你怎么又惹出祸了。”云顾雁从那后门进来时,一瞧便叹气道:“这是。。。谁家的男人?”
“我可不知。”我应道:“穿着也像个讲究人,没想到是个傻的。”
“哪里是天生的傻人,只不过是逃避而已。”云顾雁笑道,便只好将襜衣脱下又把手在上抹了一把,赶将过来扶起那人。我要帮他,他便笑笑,叫我歇着。我不听,又硬去扶,云顾雁也就无可奈何,道:“这下你身体又好了是吧。”
一块扶着那男子时,他腿软无力,一个劲地想跪下。云顾雁便又劝又拦,实在是扰得心烦,也就收了笑,道:“你再如此,我便把你扔出去叫官了。”听见“官”,那男子不再跪,一下强硬起来,破口大骂道:“叫官,哈哈,叫官啊,叫官啊!我要见县太爷啊!娘的,不就是有点钱?你算什么东西,老子阔绰时,哪里看得上你!”
他现在疯狂的可以,指天骂地,大笑起来:“我认了又如何呢?县官不过是摆设而已,他哪敢对我下手?不过是,骗骗你们罢了!哈哈哈,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不过是,百姓受苦,贪官当道!什么贪污枉法,那叫替国效力!”但又开始哭。
。。。。。。哎呀!好烦呐!光抱怨,怨天尤人有什么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不讲理!我看了云顾雁一眼,他便作手刀,劈在那人脖颈上,叫他昏过去了。
“唉,这就是我为什么讲随缘了,全让我治这种疯子,当我是什么人啊。这些县官逼疯了人,还想让我治病。”云顾雁愠恼道,又小心翼翼地放下那男人,解开他的衣襟,果然看见伤痕累累,血肉横飞。
他便不言,请我打一盆热水来,他则施针先救人,一丝不苟。这人,刚还在嫌烦,现在倒认真。前前后后共忙了个把时候,才一抹汗,找过毯子盖在男人身上。
我盯着男人身上的绷带,忽然心里失落落的,好像记忆里有个很重要的人也是这样过的。
云顾雁找了一把小马扎大大咧咧地坐下,又伸手把脉,在那躺着的人身边,确实有太医的模样。想到太医,我一个没忍住,扑哧地笑出来,云顾雁看我时也是一副探究样,恐怕他以为我也要得个疯病了。
“唔。。。”云顾雁搭着脉,道:“恐怕是急火攻心,加上阴气侵体,导致五气不顺,因而惹出病了,你把他翻过来,我给他再施几针。”
我依言把他翻过来,又拉下毯子,找来一个矮桌,把他手也放在桌子上。云顾雁便分别在百会穴,风池穴,神门穴,四聪穴施针。忙活完,他便叫我去厅房抓些枸杞子,莲子又配上酸枣仁,自己在那候着那人。抓完了,又叫我去加着冰糖熬碗浆水,放凉了些,再一股脑地灌进去。再然后,把那核桃仁磨成粉,冲水也灌了进去。两大碗水,撑也该撑饱了。
慢慢悠悠的,那男人就醒了。面上有些挂不住,颇有些歉意地点头,哈哈地干笑两声。但是等到后面就面无表情,有些麻木。自己孤寂寂地躺倒,双眼紧紧地阖上。
“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到我这医馆里来?”云顾雁淡淡地问道。
他嘴唇嗫嚅,好久才尴尬地发声:“小人。。。我姓陈名雪,家居城南,是个种田的农夫。因着贱内韩苑冒犯了江太爷,被县老爷打了一阵,撵了出来。于是便不满,发起疯病。”
云顾雁听见这事道:“这般可怜?不过,你既冒犯了老爷,又如何逃出来的?”
“。。。自然是老爷心善。”男人又叹气道。
“你莫不是觉得我是昏头的庸医吧。”云顾雁道,又拉开距离,显出一块玉佩来,“江家的玉佩,我看着倒是人家祖坟的物件。老腿子,你唬人倒也仔细些才是。”
“谁是腿子?你有证据没有?凭什么污蔑我?”陈雪红着脸回道。
“阴气重的快把江老太爷的魂招来了,还敢问我要证据?你莫不是天真过头?拿一块假玉去骗人家真玉,你也敢赌他不知道吗?若是我现在就去告发,你岂不是算计落空,白忙一场?”云顾雁道。
“可是。。。我若不这样,苑儿就白死了啊!”男人听见慌了神,便立刻痛哭流涕道:“苑儿和我想图一个安稳日子,也就只好盗了他家的墓吗,可江家人怎么就这么恶毒!竟然扭头要把我们送到官府。我如何进的了官府,那不是死路一条?苑儿后来讨好江太爷爬他的床,念及以前夫妻之情,我也劝过她,可是最终也就如此,甚至是被江太爷吊死了,唉,我很多事都是依着她的。”
云顾雁听了不言,立刻上去猛地使左手抓住那人衣襟,着右手砸在陈雪脸上,骂道:“你兀的狠心成这个模样!前儿就听见江太爷娶了房小妾名唤韩苑,后来病死,如今你又敢去当人家丈夫。你以为我当真是不晓得你的话?使些谎话骗我以为我就听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