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说带她去一个地方。林迟问去哪,江屿说“你猜”。林迟猜了三次都不对,江屿笑着摇头,说你怎么猜什么都往坏的方向想。
“因为坏的方向比较容易实现。”林迟说。
“那你今天要失望了。”
她们坐了二十多分钟的公交车,下车的时候林迟看到对面的摩天轮,愣了一下。
“你——”她转头看江屿。
“上次路过,”江屿把手插进口袋,看着前方的游乐场大门,“我看到你盯着旋转木马看了好几秒。”
“我没有。”
“你有。就那天从科技馆回来,你还记得吗?公交车堵在路上,你看着窗外,眼睛一直跟着那个转。”
林迟想反驳,但她确实记得。那天她看到旋转木马上的小孩在笑,笑得很夸张,那种只有在童年才会出现的、不计后果的笑。她多看了两秒,不是因为想坐,是因为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那样笑是什么时候。
“那是小朋友坐的。”林迟说。
“谁说的?”江屿已经往前走了,回头看她,“大人也能坐。又没有告示牌写‘林迟不能进’。”
她们买了票。江屿买的是通票,林迟说可能玩不了那么多,江屿说那就挑几个能玩的。旋转木马在最里面,要经过碰碰车、海盗船、还有一座看起来很旧的鬼屋。江屿问想先玩哪个,林迟瞥了一眼鬼屋就移开了目光,说旋转木马。江屿看到了,忍住没笑。
旋转木马在二楼,要爬一段楼梯。排队的人不多,前面是一对母女,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一直在问妈妈能不能坐那匹白色的马。
江屿侧过头,低声说:“你想坐哪匹?”
“随便。”
“没有随便。”
“那就白色的。”
“好。”江屿说,好像这是很重要的事。
轮到她们的时候,江屿真的让林迟坐了那匹白马,自己坐在旁边一匹棕色的上面。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转。很慢,很轻,那种毫无攻击性的节奏。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江屿身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她的肩膀。
林迟看着江屿。江屿没有看她,正低头研究那匹木马耳朵上的划痕,用手指蹭了蹭,好像在猜那是怎么弄的。
林迟不知道自己在看。等江屿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江屿没躲,林迟也没躲。木马在转,她们在对视。一圈,两圈,三圈。
“你看我干嘛?”江屿问。
“没干嘛。”
“你看我好久了。”
“我在看风景。”
“可你明明在看我啊。”
林迟转过去,看着前面那对母女的后脑勺。但她能感觉到,江屿还在看她。
从旋转木马下来,江屿问还要不要玩别的。林迟说随便,江屿说那去坐摩天轮。林迟抬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江屿当她是答应了,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不是牵手的牵,是指尖捏着袖口的那种,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不碰到皮肤,但能感觉到力气。
摩天轮也是慢的。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房子变成积木,车变成蚂蚁。
江屿趴在窗边往下看,说:“你看那边,是不是你住的地方?”
林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说看不清。江屿指给她看,手伸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迟能看到她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不小心点上的一点墨水。
“你的耳朵有颗痣。”林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