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走后的第一个星期,林迟学会了一个新词——时差。不是地理上的时差,上海和这里用的是同一个北京时间。是生活里的时差。江屿的早上是挤地铁、打卡、开晨会、被领导叫去改方案。林迟的早上是醒来、吃药、看手机、等江屿的消息。
江屿的消息越来越短了。不是不想发,是没时间发。从“早安,今天也要开心哦”变成“早”,从“你今天吃什么了”变成“吃了吗”,从“我今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好好笑的事情”变成“好累”。标点符号从“!”变成“。”,最后连标点都没了,就剩一个空荡荡的字,像一个被掏空的贝壳,还保留着海的形状,但海已经退了。
林迟不怪她。她知道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江屿一直跟她说的“往后要一起面对的东西”。但知道是一回事,适应是另一回事。适应是每天把手机带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朝上,怕错过消息。适应是吃饭的时候把手机立在面前,吃一口看一眼,直到饭凉了还没吃完。
那天晚上,江屿终于有空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空调嗡嗡声、隔壁房间有人打电话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样?”林迟问。
“还行。leader有点凶,但能学到东西。”
“吃饭了吗?”
“吃了,公司点的外卖。”
“吃的什么?”
“盒饭。你呢?”
林迟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泡面。水是刚烧开的,热气还在往上冒。面饼还没泡软,她等了几分钟才吃,等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吃了。”
“吃什么了?”
“饭。”
“什么饭?”
“就是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林迟听到江屿叹了口气,不是不耐烦的那种,是心疼的那种。
“林迟,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第几顿了?”
“……第三顿。”
“三天?”
“嗯。”
江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迟以为她在忙别的事,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有一点哑。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林迟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泡面碗里那些已经泡软了的面条,夹起一筷子又放下,没有胃口。
“你不用担心我。”她说。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在那边好好实习就行。”
“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