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这个女主太难追 > 抽丝(第1页)

抽丝(第1页)

正月初十过后,梁州城的年味还没完全散去,码头上已经重新忙碌起来。江面上的薄冰在日头底下化成碎块,顺着水流磕磕绊绊地往下游漂,岸边的货栈陆续卸下了门板,脚夫们的号子声重新在清晨的雾气里此起彼伏。

沈锦书坐在布衣坊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王有财昨天深夜送来的两份急报。第一份是码头外围线人递上来的。有人在城东一间不起眼的旧茶肆里看到柳崇文的心腹管事与两个生面孔碰头,对方不是梁州本地口音,说话带着明显的京腔。第二份来自田九手底下的骡队头领,说柳家最近在北境方向的骡马调动忽然频繁起来,出城的方向不再是往常的官道驿站,而是绕了远路走西侧一条废弃多年的旧驿道。她将两份急报摊开并排放在桌上,旁边打开一张梁州城周边的驿道地图,用炭条顺着柳家改道的那条旧驿道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虚线一直延伸到梁州城境外,最终指向的是京城方向的官道交汇口。

柳家在北境毛皮仓库大火和商事仲裁庭败诉之后,账面亏损已成定局,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大规模的市场动作。频繁的骡马调动和绕道出城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正在转移剩余资产。而资产转移的主要目的一是填补现金流上的窟窿,二是为柳家在京城方向的靠山谢家输送最后的可用资源。

“赵七,”沈锦书抬起头,“让田九把那条旧驿道的每个岔路口和沿途可以歇马的地点全部标注出来,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路线图。”

赵七应声跑下楼。沈锦书重新低头看那份茶肆碰头的情报。京城口音的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梁州城已经不是新鲜事,顾衍之前脚刚走,周边残余的各方暗线多少都有动作。但柳家心腹管事唯独去见了京腔的人,而且选在一间冷僻到几乎无人光顾的旧茶肆见面,打探的方向涉及商盟的内部结构以及沈锦书的个人日常出行规律。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这是精准的情报刺探。

京城那边的人开始坐不住了。

她推开窗让冷风吹进来醒醒脑子,远处的码头上几艘商船正在卸货,桅杆上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其中一面旗是江南商盟新打样的盟旗,旗面的颜色是她亲手选的鸦青色底配银线暗纹,在铅灰色的冬日天空下格外醒目。那面旗帜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定了定。不管京城来的人想干什么,只要商盟在、规矩在、那些跟着她站起来的小商户还在,梁州就不是谁都能随便伸手的地方。

当天傍晚田九的人把那截旧驿道的情况摸了一个通透。这条道原先是前朝修建的备用驿路,这些年早已荒废,沿途有三处可以歇脚的废弃驿站,两处柴草铺子,一处已经干涸了半边的河床渡口。柳家的骡队在这条路上往返频次极高,每次都只走夜路,回来的时候明明是空车,出城时却常常压着很深的车辙印,轮子在路面上碾出来的辙痕深过了正常货运应有的承受力。沈锦书判断车上运的不是毛皮而是比毛皮重得多的东西,极有可能是柳家这些年暗中囤积的铁锭和军用马具半成品。这两样禁运物资,正是徐良假账中朱砂注脚反复标注的核心走私品类。

“他们想走旱路绕过江南水道的层层税卡,在西侧的旧驿道直接对接京城的买家。这条路在早年柳家做北境军需供应的时候就踩熟过,现在不过是重新拾起来。”沈锦书将驿道路线图钉在情报墙上,在旧驿道与京城官道的交汇处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三角符号,“一旦这批禁运物资离境到了京城接收人的手上,我们再想追就追不到物证了。”

“收网吗?”赵七问。

“先不收。”沈锦书坐下来拿过一张新纸开始写信,“网要收在鱼全进笼子的时候。他们出城运货,在梁州地界内只要没有官面授权的巡检,我们贸然拦查反而授人以柄。让他们继续运——运得越多,留下的辙印和税卡对不上数的时间线就越密,等这批物资在京城那头交货的时候,就是他们自己把证据装满了一整只箱子送到巡夜人面前。”

信写给巡夜人的顾衍之,内容简洁到近乎冷淡。她用最短的篇幅说明了柳家近期通过废弃驿道向京城方向转运不明物资的情况,附上旧驿道几个关键坐标和发运节点的粗略统计,末尾只加了一句“事关禁运,请顾大人酌情核查”。信封好之后她又犹豫了一个呼吸,再从抽屉里将三本账册和她新制的那本商路底根簿子一并梳理了一遍——其中一本正是她从徐良铁匠铺搜出的那三本假账里专门拆出的柳家真实走私记录对照。这本对照册是她一夜未合眼从沈家旧档和徐良证词之间一点一点抠出来并逐条与真实商路进出对照过的,纸张上每一行墨字都干净清楚地码着批号、日期和对应的合法贸易证据。

如果柳崇文还在赌她找不到铁证,那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数日后田九带回来一个比走私线索更让她在意的人名。在新近与柳家心腹管事接触过的京腔人中有一个人被线人认了出来,那人之前在回春堂后巷出现过的面生中间人。和此人一同出现在梁州的另一张面孔也很快被确认了身份——谢家外庄一名叫谢平的老管事。谢平在谢家做了大半辈子的外围庶务,没什么官职,但手上处理的全是谢家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灰色业务。他的出现意味着谢家对梁州的介入已经不再掩饰。

沈锦书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前世谢家渗透梁州用的就是这些所谓“外庄管事”,他们不打谢家的旗号,不做任何能在公开渠道上查到的事,却可以像蛆虫一样钻透对方势力的最薄弱处。她把谢平这个名字用朱砂笔单独圈出来挂上公告图,旁边加了一条备注:重点监控,不接触,不跟随,只从外围观察他每天走过的路线和接触过的人。

隔天下午,王有财从码头货栈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柳家设在码头的一处暗仓出货量忽然暴增,一夜之间清空了大半个仓库,搬走的货全部是从北境运回的最后一批未加工的毛皮,这批毛皮原本不在柳家此前申报的商业库存清单上,属于私下截留的未税品。搬运工全是生面孔,做完一晚就走,没留一个多余的脚印。

沈锦书立刻让码头外围线人挨个核对当晚所有出港船只的货物登记单。不到一个时辰便查出有三艘乌篷船在当晚子时前后同时起航,登记单上写的货物品名是“杂粮”,但船身吃水的深度明显超出杂粮的重量。装船时全程没有经过码头上的集中装卸区,全部走的是最偏那头的散货滩涂。运单上填的申报方是一个叫“德顺粮行”的名号,这个商号在梁州本地完全不存在任何往来记录。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柳家在加速撤离。

沈锦书当夜召集了商盟议事会。到会的有吴老板、郑老板的代理人、廖老板留在梁州的驻场管事、孙娘子以及几个本城入盟商户代表。她把近期获取的几条主要情报按时间顺序摆上桌——从柳家走旧驿道转运禁运物资、到谢家外庄管事介入梁州、再到码头暗仓内未税毛皮被违规连夜清运——每一条都有对应的佐证材料和目击记录。

商盟连夜进行风险应对部署。所有盟员的存货即日起分散入仓、分两套路线避让主要货运集中区;联盟内部凡与谢家名下产业有业务重叠的部分暂停新合同签订;云锦绣坊和百布巷暂停外部散户收料;码头上从当夜起增设两倍轮值人手,任何一个未经报备的柳家商号货船试图靠岸都必须第一时间报给商盟驻码头办事员。

另一边,沈锦书请孙娘子留守坐镇负责商盟日常事务,并将一封陈述现状、请求必要时予以商路庇护的信函发给了三叔沈继祖。在信函末尾另附了一份给户部某个年轻主事的私笺,简要说明江南商盟近日发现梁州有人借普通货运之名转运疑似违禁物资,运单经手人及品名已在持续收集中,恳请户部在审核相关路运备案时留意梁州方向的异常。私笺里没有提谢家半个字,但所有的描述都足以让一个有心的部堂官员在看到对应卷宗时,联想到谢家多年来在边境被反复质疑却始终缺了直接证据的那些灰色运作。

信送出去以后沈锦书回到布衣坊二楼,将那个从客栈搜获的蓝布包袱重新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封尚未封口的徐良投诚信。她把这封信和当初假账里涉柳家走私的部分一一对照,逐条批注在一张新纸上,准备将它作为下一步柳家罪证的目录索引。

做完这些后天光已隐隐泛白。赵七探头进来看见她还是换了一身衣裳坐在灯下,实在忍不住说:“好歹闭一会儿眼。”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