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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1页）

谷中静养了月余，沈言之的身子终于好了起来，虽然不如其他师兄弟健壮，但也能在院子里练一两个时辰的剑了。

今日云诏过来，踏入小院便看见沈言之正在与云兮用木剑对弈，云兮的武功都是云诏亲自教授，看了几回对弈，云诏轻易便看出她一招一式都收了力。

沈言之毕竟没有底子，即使云兮收了力，也不时被木剑刺中，但她却不曾后退半步，汗珠在她额头冒出，发丝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云诏早便听莲台说过，沈言之十分用功，是个能吃苦的好孩子。

见沈言之如此用功练剑，云诏心中微微叹息，这孩子背负的东西太重，习武对她而言，不只是强身，更是复仇的基石。

“兮儿，阿砚。”云诏缓缓走向小亭，坐下后朝二人方向轻唤了一声，那对弈的二人同时停了下来，云兮看见云诏，扔下木剑就朝他跑去。

小亭内，父女二人笑着，收好木剑的沈言之缓缓走来，走到小亭中，两把木剑被她小心地放在了柱子旁。

而后一撩略显宽大的旧衣袍坐了下来，石桌上的茶水沈言之给云诏倒了一盏，放在他身前，声音带着一丝暗哑：“师傅今日怎有空过来？”

茶水云诏未动，云兮却已拿出手帕递给了沈言之：“小师兄，擦擦汗。”

云诏闻言，打趣道：“兮儿，爹爹走进来时也出了虚汗，怎不见你递个手帕？”他的话让云兮咯咯笑了起来，沈言之却有些羞涩，轻声道了句谢谢小师妹，便接过那方带着淡淡香气的手帕，轻轻擦去额间密密麻麻的汗珠。

坐下来的沈言之脸颊还有些红晕，这短短月余时光，气色确实变化许多，从她二人的相处，便知关系十分不错，云诏心中想着，这孩子终于有了些人味，当初自己让她与云兮同住果然不错。

待她放下手帕，云诏这才示意沈言之伸出手：“为师给你诊脉。”

沈言之点头应下，宽大的袖袍被她撩开些许，小臂平放在了桌上，云诏手指搭在沈言之脉上，她手腕上的灼烧痕迹来时便有，不过此时已结痂痊愈，只留下一块惹眼的疤痕。

云兮认真地盯着云诏，似乎是想看看自己日日守着沈言之喝药，是不是有效果。

亭子内安静下来，云诏静静号脉，另外两个小人也专注看着他，半晌后云诏放下沈言之的手腕，满意地点了点头：“风寒已愈，身子仍有些虚弱，慢慢养回来便可。”

云兮一听这话，面上喜色洋溢，拉起沈言之的手就要往外跑：“太好了！爹爹答应过的，等小师兄痊愈了，就让我带他去街市上买些衣物！”沈言之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稳住了身形。

出谷之事得了云诏的应允，但天色已晚，云诏说让他们二人明日一早再去，早去早归。

衣裳的事她都快忘了，身上的旧袍宽大，行动不便，上次还因衣摆太长摔了一跤，云兮却一直记着，念叨着要师傅给她置办新衣。

前一世，沈言之不愿意让别人靠近，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她觉得那些都是累赘，都是负担，她身负血债，回报不了这些善意，说不定还会害了她们。

她只想把所有的仇都报了，然后一个人死去，可是云兮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心中昏暗已久的暗格。

她与云兮性格天差地别，她机灵活泼，自己却好似闷葫芦，倒也有些互补，常常是云兮讲，沈言之听，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连沈言之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天夜里，沈言之没有立刻睡下，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那枚又契合起来的紫玉。

红线缠绕在紫玉之上，像一道枷锁锁住了自己，可沈言之知道，真正锁住她的不是这块玉，而是那七十三条人命，是无数个夜晚的噩梦惊醒，是宋凌风站在高处蔑视的目光。

还有至今未能找到的陆叔。

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那些不甘与悲凉。

陆叔至今下落不明，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前世她曾经托人四处打听陆叔的消息，可一无所获，就好像这个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自己找了他五年，什么都没找到。

这次，她发誓一定要找到陆叔，哪怕他死了，她也要找到他的尸体，给他立一座坟，让他入土为安。

手指收紧，紫玉坚硬，硌得肉掌生疼，睁开眼，沈言之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跳跃的烛火上，眼底的悲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目光。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停下来，不记得的事要记起来，不会的事要学起来，那些前世未能完成的事，这一世，她要一件一件做完。

宋凌风，还有那些站在城楼上冷眼旁观的朝臣，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云兮便兴冲冲地来敲门，两人简单收拾后，便一同出了谷。

莲台师姐给了二人一匹马儿，说是城内遥远，骑马脚程能快上不少。

沈言之自入谷便再没出去过，这次是第一次出来，她与云兮共骑一匹，路也是云兮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