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晴空万里。阳光驱散了昨夜的潮湿阴冷。
温家老宅内,温敬之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他站在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人目光沉静,是不容置疑的掌舵人姿态。
“车备好了,董事长。”林叙一身正装,低声禀报。
温敬之转过身,没有立刻向外走,而是对林叙吩咐道:“你就不用跟我们去了。去查一下宋氏集团最近的动作,特别是他们总部和几个核心板块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调整或者突然的决策。要快,要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留意一下宋知瑾那边的动静,特别是港城方面。等我回来,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是,董事长,我马上去办。”
林叙神情一凛,立刻领会。董事长这是要在与宋老爷子正面交锋的同时,摸清对方后方的虚实和可能的筹码。他不再多言,点头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温敬之这才看向已等候在旁的温辞妤。她今日穿了身珍珠白色利落西装套裙,颈间戴着那枚清冷的钻石项链,沉静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爷爷。”她轻声唤道。
“嗯,走吧。”温敬之不再多言,率先迈步。
宋家老宅,书房。
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这间书房固有的深沉与威压感。
宋振霆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案后,背对着门,望着窗外精心修剪却透着一股规整肃杀之气的庭院。
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深色正装,身形挺拔,不见老态,只有久居上位的深沉与难以捉摸。
没有人能猜透这位宋家真正的掌权者此刻在想什么。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垂手侍立。
“老爷,温家那边传来消息,温董事长带着温小姐,已经出发了,大约半小时后到。”
宋振霆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沉默了几秒,他才仿佛不经意地问起:“祠堂那边,怎么样了?”
管家早已将情况熟记于心,立刻低声汇报道:“二小姐一直在祠堂跪着,按您的吩咐,只给了最低限度的清水。人有些虚弱,膝盖恐怕……但一直没出声,也没求饶。”
宋振霆闻言,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似乎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辨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的冷哼:“倒还有几分傲气,骨头是硬的。这点,倒是像我们宋家人。”
可惜啊……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谁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是可惜她出身不正,还是可惜她这份心性与能力,却注定要被他用作棋盘上的一枚特殊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枚……弃子。
“让人盯着点,别真出了事。”宋振霆淡淡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还维持着一个祖父基本体面。
“是,老爷。”管家应下。
宋振霆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几份文件——那是关于温宋两家近期合作项目的概要,以及一些温氏集团内部的核心数据。
他早已做好了谈判的准备,甚至可能已经预演了数种温敬之可能提出的条件和自己将如何应对。
他最后吩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开中门,按最高规格接待。另外把他接过来……”
“是。”管家心领神会,这是要亮出宋家另一张牌,或者说,另一个“选择”了。他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去安排迎接事宜,并取来那份报告。
书房内重归寂静。宋振霆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望着门口方向。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宋家老宅正门罕见地缓缓洞开。温敬之与温辞妤的座驾平稳驶入,停在前庭。训练有素的仆人早已垂手侍立两旁,管家亲自上前,为温敬之拉开车门,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温董事长,温小姐,这边请,老爷已在会客厅恭候。”
温敬之微微颔首,在管家的引导下,与温辞妤并肩步入这座气象森严的老宅。
宅内陈设古朴厚重,处处透着底蕴与规矩,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会客厅内,宋振霆已然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深色唐装,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起身,只是抬起了眼,脸上随即堆起一个颇为热络的笑容,声音洪亮:
“哎呀,温老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身子却只在椅子里欠了欠,指了指自己身旁另一张主位,
“快请坐,快请坐!你看你,大病初愈,心里还惦记着我这老头子,实在让我过意不去。我啊,年纪是真的大了,这两天腿脚有些不便,就没能到门口迎你,还望老兄海涵,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温敬之脸上也立刻换上了惯常的、圆融而滴水不漏的笑容,一边在宋振霆所指的主位坐下,一边摆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