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藤原静店门口停下。宋青禾刚摘下头盔,就看见巷口停着两辆车——她常坐的黑色轿车,以及爷爷那辆显眼的宾利慕尚。
周韵从前面那辆车下来,脸色发白,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歉:“宋总,对不起,董事长联系不到您,直接找了我……”
话没说完,宾利后座车门打开,爷爷身边那位严肃的高秘书走了下来,对宋青禾微微一欠身:“二小姐,董事长请您过去。”
宋青禾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头盔扔给跟出来的藤原静:“车放你这儿。”
藤原静接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
宋青禾没再多说,径直走向宾利,弯腰坐了进去。高秘书关上车门,周韵也默默回了自己车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小巷,融进夜色。
车内很安静。宋青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脸上没什么波澜。
该来的总会来。今晚她带着温辞妤“逃走”,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闪过温辞妤刚才在月光下笑的模样,还有她红着脸说“今天很开心”的样子。
那点暖意还留在心里。宋青禾轻轻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平静。
车向着老宅的方向驶去。她知道,等在前面的不会是什么温馨谈话。但既然做了,她就没打算退。
老宅仍是那座老宅。夜晚的寂静在这里发酵,呈现出一种空洞而沉闷的质感。
对宋青禾而言,宋家的一切都浸染着这种色彩:无心,无趣,无谓。步骤熟悉得令人麻木厌倦。
管家引她至祠堂外廊下,便无声退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透出里面长明灯幽微昏黄的光。
宋青禾在门槛外站定,然后,依着无数次的记忆,对着门内那个模糊的挺拔背影,屈膝跪下。
青石板的冰冷和坚硬透过衣料传来,触感与过往无数次重叠。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门槛那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上。里面,是供奉着宋家列祖列宗的祠堂。
外面,是她这二十四年来,最常被罚跪的位置。
她的身份,始终卡在这条线上。不光彩,却必须光鲜;被嫌恶,却又是棋子。
祠堂里的香火,是宋知瑾那种“正经”子孙才能安然承享的。
而她宋青禾,连踏入那道门槛的资格都没有,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里面那些牌位的一种无声嘲讽,提醒着宋家这光鲜门楣下,那些令他们自己都感到“恶心”的龃龉。
宋老爷子背对着她,身形在昏黄光晕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目光落在高处某个牌位上。
时间在冰冷的触感和压抑的沉默中缓慢爬行。
然后,宋青禾听见了声音。
“进来。”
宋青禾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恍惚。进来?跨过这道……她二十四年来从未被允许在受罚时跨过的门槛?
宋知瑾犯错,同样被罚跪祠堂外,但最后,老爷子总会让他“进来”,在列祖列宗面前训诫,那意味着一种“自己人”的惩戒与教导。而她宋青禾,永远只能跪在门外。
短暂的停顿后,宋青禾抿了抿唇,撑着手臂,慢慢站了起来。
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酸麻,但她站得很稳。
她看着眼前那道不算高、却仿佛划分了两个世界的门槛,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抬脚,跨了过去。
脚步落在祠堂内略温一些的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檀香的味道瞬间浓郁起来,混合着陈旧木料和香火的气息。
她终于站在了祠堂里面,站在了那些沉默牌位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