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项目的最后一轮汇报结束,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众人脸上都带着连日鏖战后的深深倦意。
宋青禾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扫过在座的管理层和核心团队。
“辛苦了。”她的声音不高,却让略显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项目落地,大家功不可没。周韵,”
她看向身侧一直保持高度专注的助理,“安排一下,今晚所有参与项目的同事,聚餐、娱乐,公司买单。另外,这个月所有人的绩效系数额外上调0。2。”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凝固的疲惫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
顾兮然最先反应过来,她斜靠在椅背上,红唇勾起一抹明艳的笑,带头鼓起掌来:“宋总大气!听见没?今晚不醉不归啊各位!”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道谢声,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宋青禾微微颔首,将后续的庆祝事宜全权交给周韵处理,自己则开始整理桌面上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
一位平时较为活泼的年轻项目经理大着胆子笑着邀请:“宋总,您也一起来吧?大家都盼着能和您喝一杯呢!”
宋青禾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看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你们玩得尽兴就好,我还有事失陪。”
宋青禾知道自己在,她们玩的反而放不开,所以平常这种活动她基本不参加。
她顿了顿,又对周韵补充道,“你也去,明天上午给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拒绝了邀请,又给了下属们彻底放松的空间,还额外体恤了最得力的助手。
众人心里那点因为领导缺席而可能产生的微妙遗憾,立刻被“领导真懂我们”和“周助辛苦了”的感慨取代。
很快,会议室里的人群簇拥着周韵和顾兮然,热闹地议论着晚上去哪家餐厅、什么活动,声音逐渐远去。
厚重的隔音门轻轻合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方才还坐满了人的空间,瞬间变得空旷而寂静,只剩顶灯投下冷白的光。
宋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河。
海市的夜景繁华依旧,但她眸中映出的光点却有些疏离。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绷紧的弦可以暂时松一松。接下来,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片刻后,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桌面上的车钥匙,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硝烟气味的会议室。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拐进一条背街小巷。巷子窄,路灯暗,尽头是扇不起眼的旧木门,挂着一块字迹模糊的木牌——“听澜轩”。
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响。店里昏黄,空气里浮着旧纸张、木头和时光的气味。满墙到顶的架子上,黑胶唱片和旧CD塞得满满当当,只有正中的红木柜台擦得锃亮。
店里流淌着舒缓的黑胶乐声,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音符像水银,静静铺满一室昏黄。
老头这才撩起眼皮,透过老花镜瞥她,花白胡子翘了翘:“哼,又是你。姓宋的丫头,还真不死心。”
语气硬邦邦的,“我说多少遍了,不卖!那《冬之旅》是我压箱底的,给多少钱都不卖!你一身铜臭,懂什么音乐?”
老头叫秦岳,早年是出了名的乐评人,脾气怪,尤其讨厌附庸风雅的“金主”。
秦岳其实早就习惯了宋青禾隔三差五的“骚扰”。
这丫头起初目的明确,就是为了那张绝版《冬之旅》,对音乐一窍不通,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只会干巴巴说“我想买”。他自然没好气。
后来她来得多了,有时也不提买唱片,就站着听。老头有心考她,放段不报名的冷门曲子,她竟也能说出点感觉,虽然不精准,但那份捕捉情绪的直觉,让他有些意外。
秦岳发现,这丫头听音乐时会真的静下来她常站在小窗前,背影单薄,音乐淌过时,她身上那种紧绷感会悄悄化开。
熟了以后,老头有回一边摆弄唱片一边刺她:“老想着买珍贵唱片送人,是追姑娘吧?瞧你这闷样,八成是单相思,还没敢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