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服务员摆好菜肴,轻声道“请慢用”并退出去后,包厢内又恢复了安静,但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旖旎似乎已被冲散,或者说,被宋青禾用一种更自然的方式接续了下去。
她拿起公筷,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山药,轻轻放入温辞妤面前的小碟中。山药被切成薄片,淋着琥珀色的蜜汁,点缀着细碎的陈皮丝,煞是好看。
“尝尝这个”,宋青禾的声音平和依旧,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轻松笑意,
“他们家的招牌前菜,酸甜适口,带着陈皮的清香,很开胃。”
她说着,抬眼看向温辞妤,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温和的促狭,仿佛刚才温辞妤那一瞬间的慌乱与脸红,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却体贴地选择了用最自然的方式化解,甚至还贴心地递上台阶——用美食转移注意。
温辞妤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又是一跳,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更明显了。她有些局促地拿起自己的筷子,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夹起那块山药送入口中。
清甜微酸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陈皮的香气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蜜汁的甜腻,果然清爽开胃。
可温辞妤的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在食物上。
她能感觉到宋青禾的目光似乎还若有似无地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和,却仿佛带着洞察力,让她脸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她小口咀嚼着,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里却暗自懊恼:怎么自己比她大几岁,反而在这种时候先乱了阵脚,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拨人了?还是说,只是自己多心了?
午餐用毕,时间差不多了。宋青禾拎起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她备好的贵重滋补品。姜至驱车,两人一同前往医院。
路上,温辞妤目光掠过那个显然不是临时能从医院附近买到的礼盒,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人什么时候准备的?以她对宋青禾近期行程的了解,她昨天深夜才从海城赶回,今天又忙了大半天,哪来的时间特意去挑这些?
她没问出口,但宋青禾似乎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那点探究。
电梯缓缓上升时,宋青禾侧过头,低声解释了一句:“早上没什么事,顺路去买的。”语气平淡,仿佛真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温辞妤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电梯门开,两人并肩走向VIP病房区。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中气十足、颇为开怀的说笑声,隐约能分辨出是温爷爷的声音,还有一个更浑厚些的陌生男声。
温辞妤脚步微顿,眼底疑惑更甚——爷爷这次住院并未对外声张,谁会这么巧来探病?
她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病房内,温老爷子半靠在病床上,面色红润,正笑得开怀。而坐在他床畔沙发上的,是一位身着深色唐装、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宋家如今的掌门人,宋振霆。
温爷爷的笑声在看到门口两人时,非但没停,反而更盛了几分,招手道:
“阿辞,青禾,快来!正巧,你们宋爷爷也在。看看,你俩站一块儿,多般配!”
宋振霆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在看清宋青禾的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动声色地在宋青禾身上缓慢地扫过,从她略显闲适的衣着,到她手中拎着的礼盒,最后落回她脸上。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沉甸甸的,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对小辈行踪了如指掌的了然。
宋青禾在看到宋振霆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后背的线条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骤然拉紧的弦。
她迅速垂下眼帘,上前半步,规规矩矩地欠身:“爷爷,温爷爷。抱歉,晚辈不知爷爷在此,唐突打扰了。”
声音依旧平稳,但温辞妤离得近,能感觉到她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凉,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温辞妤心下明了。宋家这位老爷子,威名在外,对后辈要求严苛是出了名的。宋青禾在他面前,大概从未真正放松过。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自然而然地紧了紧挽住宋青禾胳膊的手,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开口道:“是我让青禾穿舒服点,一起出去吃个饭,顺便逛逛的。爷爷,宋爷爷,你们可别怪她。”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晚辈在长辈面前的亲昵娇憨,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宋青禾那句“唐突”带来的拘谨和宋振霆目光带来的压力。
温老爷子立刻笑呵呵地接话:“就是就是!宋老哥,你看你,突然驾到也就算了,还板着个脸,吓着孩子们了!小辈们如今都成家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我们这些老古董啊,少插手,多享福,你说是不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宋青禾,眼神慈和,“青禾这孩子有心了,我听阿辞说,你昨天还在海城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就专程赶回来看我这老头子,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好,好啊!”
宋振霆被温家爷孙俩这么一唱一和,脸上的严肃终究是缓和了些许。他深深看了宋青禾一眼,没再就她的“出现”说什么,算是默许了温辞妤的解释。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两家都最关心的事。宋振霆呷了口茶,问:“既然人都齐了,正好问问,你们俩,订婚和婚礼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爷爷立刻接口:“我看啊,越快越好!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过几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正好给你们张罗!”他看向温辞妤。
温辞妤点点头,声音清晰:“已经在准备了,爷爷放心。场地、流程、团队都在对接,不会耽误。”
“好!”温爷爷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提议道,